◎我讀【日】司馬遼太郎著,劉立善譯《關原之戰》

關原之戰 司馬遼太郎 上中下

【說明】肯定是受到司馬遼太郎的生花妙筆的影響,讀完本書後讓人心中為之澎湃,也為石田三成對抗「家康老賊」的失敗深深地感到惋惜,特別是作者為他安排在最後臨刑時說的那一句「去九泉之下拜謁太閤殿下,惟此為樂!」,讓人看了只能說是用「震撼」來形容。

根據書中所言,石田三成到了「最期」時,心裡想著中國的孟子的「義利之辨」,並且反省自己雖說意圖發動「義」戰,但是卻還是以「利」來號召他人加入自己的帳營,說來也是一種諷刺;他覺得「孟子錯了」,自己終究是敗給了「利」,但是卻又不怪孟子(見下冊p.268269;想是因為明白那只是一種政治理念上的理想),這些說法應該是司馬遼太郎自己的感慨吧,令人為之深思與動容。

在此之前,於熱戰中的石田三成還想到當年太閤秀吉在世時曾想封給他100萬石,卻被他自己婉拒,至此心中甚感後悔,因為當時如果接受了,那麼他打關原之戰時的直屬兵力將可達3萬以上(見下冊p.211212;相對地,現時的他則只有俸祿19萬石,能直接動員的兵力約6000人上下),則所有情況可望不同。再者,石田三成有異於其他武士大名的是,他雖然戰敗,但是從來沒想過要自裁,一心只想效法「源平之戰」時代的源賴朝一樣於日後東山再起(見下冊p.243),這一切讓人看了心有戚戚。書中最後以黑田如水(官兵衛)的評語為本書作結,更堪稱是神來一筆。

「關原之戰」是日本戰國時代堪稱「劃時代」(決定後秀吉時代之天下大勢)的大事,而作者乃能將它的來龍去脈、前因後事整理成洋洋灑灑的三冊之篇幅,並以小說的方式描述得如此精彩紛呈,扣人心弦;特別是整個大戰期間,雖然對抗、廝殺進行得如火如荼,但是全篇讓人感受不到一點「血腥」(尤有甚者,如三成手下以島左近為首之所部據說死戰到成了屍塊,卻也只讓人覺得悲壯而非殘酷~見下冊p.249,雖然坊間其它書籍不只一部說島左近是死於黑田長政部下的槍擊而未有「屍塊」之說就是了),而又整個情緒都投入在戰事裡,作者不凡的功力令人驚嘆。

再說其中出場的人物直是多至目不暇給,作者又往往有意無意對之加入自己適度的針砭(而如稱小早川秀秋是「叛變的惡臭」,這算是他筆下最重的批語了~見下冊p.260;至於其他那些基於利益之所在而「打著秀賴旗反豐臣」、爭相向德川家康靠攏、獻媚者也在書中一一現形,讓人覺得所謂日本戰國時代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吧),而將之融入在描述史事的文字中而讓人幾乎渾然不覺,或許,這就是「司馬史觀」影響大眾的力量之展現所在吧!

如果要對本書挑剔些,以下是個人提出的一點意見探討:
A﹞根據史書記載,關原之戰是從德川家康領兵遠征上杉景勝開啟的,而在此之前,本書記述了石田三成曾與上杉景勝之家臣直江兼續商議起兵,並擬定戰略(見上冊p.209210),上杉氏遂於自大坂返抵封地會津之後,開始經營城池、收羅武器、開拓道路、招幕浪人……等,引起家康的注意(正確地說,是有人去通風報信),復因得不到上杉滿意的答覆(甚至還收到「直江狀」~見中冊p.7577),於是家康起兵征討,接著石田三成以此為契機,乃起兵呼應上杉,一場大戰於焉不免。

然而,就在家康於小山會議決定將軍隊轉向對付三成時,本書對上杉景勝、直江兼續之後續動向卻未多著墨,並且直至結束時都沒有清楚的交待(其間只提到一點派伊達政宗和結城秀康採取抵制或防備行動而已)。筆者個人認為也許作者不可能顧及每個細節並描寫整個日本列島的東西軍對抗,但是上杉家與眾不同,畢竟他們不但號稱「好義之家」(見中冊p.52),上杉景勝本人還說過「將根據『義』,討伐欺負太閤孤兒寡婦,企圖盜取天下之人」(見中冊p.57),更重要的是關原之戰的星火原是他們率先點燃的,因此若能對之多加敘述(特別是直江兼續的軍事行動),可讓讀者得到更多也更完全的資訊,何況史實中的上杉景勝之未能出兵躡德川大軍之後,不也影響了整個戰局嗎?

B﹞本書說「七將」(包括以加藤清正為首的七位大名)在前田利家死後不久,聯手企圖攻殺石田三成,而後者為了避難,竟然躲進德川家康的府邸(見上冊p.220235)。這樣的說法在其它書中也可見到(筆者初見此說時深感意外,因為這不像石田三成的個性與作風,或者除非這是他用此「奇計」逼使德川表態?),不過另外也有不一樣的意見,並進而指出根據近年的研究,石田三成事實上是躲在他自己在伏見的府邸,並未求助於德川家康(註)。筆者將此事列為待考疑案。

C﹞本書的主要背景的是史事與人物,但是書中幾度出現一些情色的場面(其中中冊裡之幾處甚至已到噁爛程度),筆者主觀認為這是不必要的,試問司馬遼太郎的讀者又幾曾期待他的著作中會出現這些露骨的場面(畢竟我們所知道的司馬遼太郎不是柴田鍊三郎),而這絕非他原本令人熟悉的風格,否則如此「穢筆」及宂雜之文,說是敗筆也不為過。

以上所述純屬個人主觀看法,若有錯誤,亦歡迎有識讀者指正。

【註】代表意見如【日】かみゆ歷史編集部編《關ヶ原合戰の謎 99,イースト.プレス出版,p.25,認為所謂石田三成在「七將襲擊事件」中向德川家康求助並非事實

關原之戰之謎 99

;另外再如【日】津本陽著,廖為智譯《乾坤之夢-德川家康征戰史集》(麥田 // 城邦文化事業出版)亦作此說

乾坤之夢 上中下


認為石田三成面臨「七將」的威脅時,藏身在自己於伏見的宅邸,並非向德川家康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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