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大故事》

【原文p.105】「「長毛狀元」見諸記載的,是個女狀元,名叫傅鸞祥,江寧人。大概「男女平等」的觀念,已引進到太平天國,所以洪秀全特開女科,考官當然亦是女人,正主考為洪秀全之妹洪宣嬌。
江寧因為受袁子才隨園女弟子的影響,閨中能文者很多,居然有二百多人應試,考 題是「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傅鸞祥力闢「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遠之則怨、近之則不遜」之說,引古來賢女內助之功作證,為洪秀全所激賞,拔置狀元。花 冠錦服,鼓吹遊街,並招入「天王府」掌簿書,代洪秀全批答文書,地位有如明朝宮內司禮監的「稟筆太監」。傅鸞祥對這份工作,頗能勝任愉快。但太平天國相繼 發生內訌,報到洪秀全那裡的文書,彼此醜詆,看了叫人生氣,傅鸞祥便在批示上大罵一頓,罵到後來竟罵到了洪秀全頭上,因而被枷號在「女館」,結局如何不得 而知。」
【指疑】據說作家高陽生前曾有人問他為何不寫太平天囯,他回答:「太平天國豈值一寫?」如今觀乎上引其文,可以確定的是他對太平天囯史事應該是涉獵不多(或是「不屑一讀」),如眾所周知的「傅善祥」(至於是否真有其人、她是女狀元還是女簿書、她是天試女狀元還是東試女狀元等,因事涉多番考證,在此表過不提)卻寫成「傅鸞祥」,接著整段所記述的不但全是稗官野史之說,而且所拼湊的與野史所載也並不全然相同(註),所誤者肯定不只一處。
【註】具體出入在此不及一一指明,有興趣的讀者請去翻翻凌善清《太平天國野史》之〈卷八〉、〈卷十八〉(乃至於清人謝介鶴、吳家楨……等的著作),即可知之。
在此只說一事,像文中說「考題是「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云云,其本身在史實上的可信度就已經很低,因為此語出自《論語》,而太平天囯的考試在制度上是禁止涉及四書五經,而當以《新約》、《舊約》、《三字經》(為太平天囯版的,有別於「人之初,性本善」之為傳統《三字經》)、《天王詔書》、《欽定天條書》等為必讀經典的,尤有甚者,如史有明載的太平天囯癸好(公元1853年)科天試「武狀元」武立勛(引文作者說的「見諸記載的長毛狀元」,此人足可當之)於當官後即因誤出五經考題、違背規定而被降為伍卒。凡此足可說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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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短房《這個天國不太平》

【原文p.74】「癸好三年(1853)十一月二十二日,洪秀全給楊秀清加上「勸慰師、聖神風」的頭銜,作為平衡,給蕭、馮、韋、石都加上天象頭銜,韋昌輝獲得其政治生涯最顯赫、也是最後的繫銜-雷師、後護又副軍師、北王,成為僅次於洪、楊,太平天國當時名副其實的第三號人物。應該說,這個稱號是當之無愧的。」
【原文p.76】「癸好三年(1853)十一月,他(韋昌輝)被加上「雷師」的稱號,後升格為「聖神雷」,達到政治生涯頂峰。」
【指疑】引文作者前面說「雷師、後護又副軍師、北王」是韋昌輝所獲得「政治生涯最顯赫、也是最後的繫銜」,後面卻說韋昌輝的「雷師」之號又被升格為「聖神雷」並「達到政治生涯頂峰」,這就顯得與原列引文說「雷師」(僅列天象頭銜)等是他「最後的繫銜」之說法有些抵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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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南《南渡北歸.傷別離》

【原文p.230~231】「……已是七十六歲高齡、雙目全瞽的陳寅恪,深情地追憶了兩家三世之交的情誼,對曾昭燏的獨身生活、高才短命,以及成為政治制度的犧牲品等等,發出了憂憤的悲鳴:
論交三世舊通家,初見長安歲月賒。
何待濟尼知道韞,未聞徐女配秦嘉。
高才短命人誰惜,白璧青蠅事可嗟。
靈谷煩冤應夜哭,天陰雨濕隔天涯。
因曾昭燏的自殺在當局看來,屬政治抗議和對黨的不滿表現,當局對她草草埋葬不作聲張,曾氏的親朋故舊自是不敢觸怒天顏,只能默默哀悼。此時陳寅恪已被劃為「中右」分子,受到革命隊伍的監控,時刻有被打翻在地的危險,因而詩成之後不敢公開,……此詩不止一個版本,或許是陳寅恪怕被當局抄沒銷毀而特別匿留。另一稿後四句為:
多才短命人咸惜,一念輕生事可嗟。
靈谷年年薰寶級,更應流恨到天涯。
……
最末二句前後稿不同,後稿中的「靈谷年年薰寶級」,一般解釋指佛教殿堂建築。錢謙益〈長干偕介邱道人守歲〉有「頭白黃門薰寶級,香爐曾捧玉皇西」句,疑陳氏此處「薰寶級」乃借錢詩用辭。但據南京博物院考古學家陸建芳解釋,此句首先要追述曾昭燏的身世,曾氏之所以終身未婚,除了家庭文化薰染,更多的是與西方教會學校背景有關,……。這種獨特的身世,使之思想觀念自然地傾向於宗教,並受宗教的感染與不同程度的教化。「寶級」應是指佛門修煉的一種境界,也就是六道輪迴和十法界中的最高境界。」
【指疑】引文作者說「「寶級」應是指佛門修煉的一種境界,也就是六道輪迴和十法界中的最高境界」,其實佛教裡有「寶相」、「寶性」、「寶車」、「寶印」、「寶地」、「寶王」、「寶王三昧」、「寶樓觀」、「寶樹觀」、「寶池觀」、「寶寶如來」……等,但是沒有「寶級」這個名詞,更遑論是什麼「六道輪迴和十法界中的最高境界」(?!)。作者此論有誤。
【補充】前引文中所提到的「靈谷」原是指曾昭燏(曾國藩後人)自殺身亡的地方,書中說她從靈谷寺的靈谷塔之第七層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筆者認為作者說有人認為曾昭燏「曾氏之所以終身未婚,除了家庭文化薰染,更多的是與西方教會學校背景有關,……。這種獨特的身世,使之思想觀念自然地傾向於宗教,並受宗教的感染與不同程度的教化」,直是欲將「西方教會學校背景」、「終身未婚」及後文所說的「佛門修煉的一種境界」作連結,可謂相當牽強(與陳寅恪的詩句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再說真正在佛門修煉(或是遵奉其它西方正信宗教也一樣)並達到一定的境界者又如何會選擇自殺,筆者相信此事之因果需要再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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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科教學研討會編《中國近代史》

【原文p.74】「咸豐六年(一八五六)五月,(楊)秀清破清江南大營,向榮奔丹陽,自縊而亡。清廷以和春為欽差大臣,接統其殘部,天京第一次大解圍。東王威權日盛,益驕橫,乃詭藉天父下凡,召天王至東王府,企圖弒害篡位。天王乘間逸去,囓血書召北王韋昌輝入衛。……
初石達開與韋昌輝密議,僅殺楊秀清一人,及聞昌輝濫殺日眾,橫暴過於秀清,乃自武昌趕回,欲加制止。昌輝以達開素厚秀清,且負人望,復謀殺達開,達開乘夜縱城脫走,昌輝以兵入達開家,無老幼悉戮之。」
【指疑】根據現存史料所見,東王雖然確有假天父之名要天王到東王府去封他為「萬歲」,但是所謂「(東王)
企圖弒害篡位。天王乘間逸去,囓血書召北王韋昌輝入衛」云云則只是稗官野史之說(例如清人羅淳曧《太平天國戰紀》等),絕非信史。另外史實是韋昌輝後來確實欲殺害石達開,但是作者對其所持理由的說法則似乎有待調整,畢竟依其前後之說,那「
素厚秀清」的石達開又為何「
與韋昌輝密議,僅殺楊秀清一人」呢?如此敘述讓人感到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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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同炳(莊練)《中國歷史上最具特色的皇帝》

【原文p.243】「「一月皇帝明光宗-在位時間最短的皇帝」……這裡所要介紹的,乃是與清高宗站在另一項紀錄的尖端,歷史上在位時間最短的皇帝明光宗。此君在位時間之短,亦屬空前,總計只有一個月。以與乾隆所保持的六十四年相比,其差距可謂懸殊。」
【指疑】根據史載,中國歷史上在位時間最短的帝王(自秦始皇稱帝算起)應該是金朝的末帝完顏承麟,在位時間只有一日(其實是不足一日,因為即位不久即城破身亡)。由於金朝在當時是佔領中原地區的主要政權,《金史》並被列為正史,似乎不應該將之排除在外,因此引文作者以「
明光宗」為中國「
在位時間最短的皇帝」之說實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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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耿生《海瑞罷官與文革》(b)

【p.104】「張太后……只是心中暗說:「新來的這小子不是個省油的燈!」」
【p.105】「楊廷和心說:「妳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我這是要讓新皇帝今後聽咱們話!」」
【p.110】「朱棣登基後,心想:我大哥朱標怎麼能是皇帝?下令廢了朱標「孝康皇帝」的稱號。
【p.246】「陸光祖……心想:「海瑞啊海瑞,你的口袋比臉都乾淨,可是張居正不僅多次阻攔你復出,還懷疑你暗中反他,可憐!可憐!」」
【p.247】「張居正……他心說:「對海瑞,我真小人之心,讓陸光祖洞悉了。」」
……
【指疑】如果作者在文中作了太多如上引(只是舉幾個例子,未必收羅了所有可見者)的
「心說」、「心想」之類的敘述,只怕本書要成為「專業」的史類書籍並不容易,畢竟這類
「心說」、「心想」之說,不僅只是單憑臆測,在筆法上也只能說是近於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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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耿生《海瑞罷官與文革》(a)

【原文p.102】「說來也怪,這個萬貴妃魁梧的身體,膀大腰圓,聲音粗亮,無論你從她身前或身後看,都像個男子柔道或日本相撲運動員。這絕不是我故意醜化她,檔案文獻記載她「貌雄聲巨,類男子」,真鬧不清憲宗為什麼就愛上了這個「運動員」?真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衡量明朝皇帝。」
【指疑】為什麼引文作者說明憲宗所寵愛
的萬貴妃是「無論你從她身前或身後看,都像個男子柔道或日本相撲運動員」、「運動員」呢?他解釋,原來是因為「檔案文獻記載她「貌雄聲巨,類男子」」,這樣的理由未免過於牽強吧?雖然他聲言這不是「故意醜化」,但是拙見認為如此描寫不免過度發揮,其實質效果與「醜化」殊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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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推薦書:北京大陸橋文化傳媒《空戰風雲》

【說明】中國出版的軍事類書籍雖然不少,但是水準良莠不齊,而其中之莠者像這本《空戰風雲》的情況似乎也不會很多,畢竟本書的照片配圖可以說是混亂與錯誤的集合體(例如把現代美國航空母艦的圖片當成二戰時的「薩拉托加」號、圖片明明是英國的倫敦橋在冒煙,而文字說明卻說是美軍轟炸東京……諸如此類,直是不勝枚舉),文字敘述之多所錯謬也不在話下(包括像說二戰時美軍轟炸東京的是「B-52」……等等之類),顯然編著者對軍事歷史其實是相當陌生,那麼既是如此,又如何發為著作呢?至此如果還把它留在書架上,只怕對讀者造成了誤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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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疑案:范文瀾《中國近代史》

【原文p.150】「……李秀成寫完自述的當天夜間,曾國藩就把他「凌遲處死」。在尖銳的階級抗爭中清政權對革命的仇恨心理是非常毒狠的,決不允許許革命留下一線復燃的機會。」
【指疑】太平天囯的忠王李秀成在寫完自述後不久就死亡固然是事實,但是如何死法則是史無明言之事,其中如前引文作者所言之
「凌遲處死」只能算是其中一說,並非定論(註)。
【註】主要者,另有二說:一是曾國藩將李秀成斬首,以「就地正法」上報;二是曾國藩以暗示的方式令李秀成自殺,以「凌遲處死」上報。後二者都是曾國藩要李秀成非死不可,但是讓他免於凌遲之酷刑,算是相當「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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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楊《柏楊曰-讀通鑑.論歷史(2)》

【原文p.403】「歷史上四大美女:西施、王昭君、貂蟬、楊玉環。西施的事蹟,發生在紀年前五世紀一○年代,《資治通鑑》還沒開始。……」
【原文p.451】「四大美女之一的趙飛燕,似乎徒擁虛名,美麗不如趙合德,而宮廷暴行,又全與自己沒有關係。她比妹妹多活了六年,死時大概三十六七歲,正是魅力如火的年齡。」
【指疑】引文作者前面說「歷史上四大美女:西施、王昭君、貂蟬、楊玉環」,後面卻又說「四大美女之一的趙飛燕」,此顯然有誤,因為他自己其實也是知道趙飛燕並不在中國歷史上「四大美女」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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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疑案:南懷瑾《禪與生命的認知初講》

【原文p.77】「……所以我幾十年提倡諸葛亮的《誡子書》,諸葛亮不是道家,完全是儒家。他一生的學問精神,就是他那一封給兒子的信。他自己在前方,做宰相帶兵,對兒子的教訓是一封信。……」
【指疑】如果一定要把諸葛亮算入一家於諸子百家之中,依時下之世論通說,則也該劃入「法家」(即如管仲、子產、李斯、王猛、張居正……等,也都被納入「法家」)吧?此主要可以諸葛亮治蜀時之「
刑法峻急」為背景(註),至於如引文作者所說之「
完全是儒家」則不知根據何在-難道是說諸葛亮「忠君愛國」嗎?單憑這個事實恐怕也構不成「
完全是儒家」的證據吧?
【註】關於諸葛亮「
刑法峻急,刻剝百姓,自君子小人咸懷怨歎」之事可參見《三國志.諸葛亮傳》注引《蜀記》。它雖是「郭沖五事」之一而為裴松之所質難,不過司馬光卻將之編入《資治通鑑》中(原文是「
諸葛亮佐(劉)備治蜀,頗尚嚴峻,人多怨歎者」-見〈資治通鑑.漢紀.獻帝建安十九年〉),可見此事還是有一定的可信度;另外陳壽《三國志.諸葛亮傳》與常璩《華陽國志》都有諸葛亮重刑政、重執法之敘述,因此後世說他比較接近法家,絕非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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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同元《槍桿子出政權》

【原文p.65】「周武王四年(公元前一○二七年),滅商的條件完全成熟了,周武王召集微、彭、濮、羌、庸、蜀等部族,率戎車三○○乘,虎賁三千人,甲士四.五萬人,渡黃河東行,向殷都朝歌開進。……商紂王便把大批奴隸和戰俘組織武裝起來,據說有七十萬之眾,開向牧野作戰。……」
【指疑】依照中國學者於
2000年
11月所公布的「夏商周斷代工程」成果,乃將「武王克商」的年代定為公元前
1046年。準此,前引文所說的「公元前
1027年」當有修正的必要
(註)。
【註】相關論述請參閱拙篇: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33293512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33700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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