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t size=+2>快傑文史網誌</font>

★胡孚琛《道學通論》


【原文p.336～337】「……另有《推背圖》，托名隋唐間占驗派高道袁天罡、李淳風而作，每卦一圖，配以讖言和讖詩，有金聖嘆（1608～1661）批注本。《推背圖》因流傳太廣，無法禁斷。朱元璋則故意將其顛倒錯亂次序，已失真。奇怪的是，《推背圖》上竟載有可破譯為預言世界核大戰的圖像和文字，甚至有「若要和平，直待彭、老」的話，可解讀為對彭祖修道術和老子道學通行世界的讖語。」
【指疑】有關《推背圖》，一般認為最早（早於元人編纂的《宋史》）可見於南宋岳珂《桯史》。該書〈卷第一．藝祖禁讖書〉說：
「唐李淳風作《推背圖》。五季之亂，王侯崛起，人有倖心，故其學益熾。……宋興受命之符，尤為著明。藝祖即位，始詔禁讖書，懼其惑民志以繁刑辟。然圖傳已數百年，民間多有藏本，不復可收拾，有司患之。一日，趙韓王以開封具獄奏，因言犯者至眾，不可勝誅。上曰：「不必多禁，正當混之耳。」乃命取舊本，自已驗之外，皆紊其次而雜書之，凡為百本，使與存者並行。於是傳者懵其先後，莫知其孰 譌；間有存者，不復驗，亦棄弗藏矣。」

且與前引文對照，可知引文作者顯然是將「趙匡胤」（即《桯史》中說的「藝祖」）誤記為「朱元璋」了。
另外，文中說的「金聖嘆批注本」，是真是偽仍有待更多考證；至於所談「若要和平，直待彭、老」之語云云，實不見於現今的流行本（不知他見於哪個版本），觀其文字實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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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疑案：喻大華《喻大華說咸豐》


【原文p.114～115】「……當時殺楊秀清的時候，大家沒有爭議，但進一步清洗楊秀清的部眾就不太得人心了，就連洪秀全也有儘快罷手的想法，並對韋昌輝有所指責。……一八五六年九月二十六日，翼王石達開僅帶少數隨從趕回了一片肅殺之氣的南京。在洪秀全的面前，他跟韋昌輝爭吵起來，他指責韋昌輝濫殺無辜，韋昌輝氣急敗壞，兩人對罵起來。當天夜裡，深感自身不保的石達開逃出了南京城，他在南京逗留的時間還不到一天。韋昌輝洗劫了石達開的住宅，殺死了他的家人和沒來得及逃走的部下，並挾制洪秀全出示了對石達開的懸賞令。
石達開驚魂未定，一口氣跑回了安慶，立即調動大軍，打出了為楊秀清復仇的旗號，要發兵南京，在蕪湖、甯國一線集結了七、八萬大軍。」
【指疑】根據各方記載，當初要殺楊秀清，或曰原是石達開與韋昌輝等的密謀（註），而如前引文作者也說「當時殺楊秀清的時候，大家沒有爭議」，那麼何以作者又說此時石達開逃回安慶後發兵天京所打的卻是「為楊秀清復仇的旗號」呢？實際上石達開發兵天京，所請的是誅韋昌輝，以平眾怒、安人心（此乃於公也，至於他本人家屬被殺，於私當然也要報家恨），至於是否說是要「為楊秀清報仇」，則有待更多論證。
【註】請參見《李秀成自述》、羅爾綱《太平天囯史》等。筆者見到有論者反對此說，認為石達開並無與韋昌輝等密謀，不過彼所引的根據是清方怡良及曾國藩、文俊等人分別在1856年10月與1857年1月的奏報。筆者認為清方的資訊應該不如太平天囯國內資訊可靠（特別是來自忠王李秀成者，如何能輕易地片面否定），故不取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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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風華《絕版魏晉－《世說新語》另類解讀》


【原文 p.162～163】（引《世說新語》）「石崇廁，常有十餘婢侍列，皆麗服藻飾。置甲煎粉、沈香汁之屬，無不畢備。又與新衣著令出，客多羞不能如廁。王大將軍往，脫故衣，著新衣，神色傲然。群婢相謂曰：「此客必能作賊！」
……此條說明石崇之奢華，實指王敦梟雄本色。……
婢女A：「我看這人一臉凶相，眼如蜂目，聲如豺狼。」
婢女B：「聽說這個王將軍長得像曹操。」
婢女A：「真的呀？這人那麼強，能旁若無人地撒尿，將來一定是個梟雄呀！」
我們看後面的歷史，婢女A說的真是不錯。」
【指疑】古代之所謂「賊」與「梟雄」在實質行為上有可能是同一回事，但是此二詞的語意終究有輕重之不同（例如《三國志》記載周瑜、魯肅等稱劉備為「梟雄」，但是並不稱他為「賊」，即是一例）。故引文作者把婢女所說的「賊」直接翻譯為「梟雄」，適當與否，自是有可商榷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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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疑案：【日】伊藤道治等著，吳密察等譯《中國通史》


【原文 p.504】「元朝最隆盛的時期，是世祖在位的三、五年間，此後即走上衰亡之道了。王朝創設者在位的時期竟然是最盛期，不免令人感到莫名其妙，但在此之前的漢地支配期，卻是國力上昇期。」
【指疑】元世祖在位35年，不知作者說的「元朝最隆盛的時期，是世祖在位的三、五年間」是指哪幾年呢？所謂「王朝創設者在位的時期竟然是最盛期，不免令人感到莫名其妙」一語又是何意，這恐怕才是令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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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聲《毛澤東與鄧小平的重大過錯與決策失誤》

【原文 p.169】「但蔣介石一直夢想著反攻大陸，要以這些沿海島嶼作為「反攻復國」的前沿陣地。他常對他的士兵說：「我要帶你們打回大陸。」仍沒有動搖堅守金門的決心，並將金門島的行政級別提升為「中華民國」的一個省。」
【指疑】在台灣政府目前的版圖結構裡，金門與馬祖仍屬福建省（金門為金門縣，馬祖為連江縣），並未被提升為一個省。引文作者之言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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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疑案：張秀楓編《追尋歷史的真相》


【原文 p.60】（〈岳飛之死〉．維舟執筆）「宋高宗是一個在歷史上得到頗多劣評的皇帝……其原因是他貪生怕死、又貪戀皇位，不想迎被俘的二帝南歸，甚至暗示他受驚不育，導致精神不健全。這些指責在我看來靠不住：
一、紹興七年（1137年）正月，金朝已向南宋通報宋徽宗死耗，而五年後才殺岳飛，因此不存在宋高宗擔心徽宗南返奪位的問題；欽宗也未必能動搖他當時的地位。
二、他已經是皇帝，何來賣國投降動機？
三、如果他一味執行投降路線，那麼岳飛一死，按說最大的障礙已去，金軍為何也無大舉進攻？」

【指疑】作者雖然有心為宋高宗「辯誣」，惜乎他所舉的三點理由無法讓人全然信服，其中第二、三點尚可另議（註），但是關於第一點，雖說宋高宗擔心的是「二帝南歸」，但是徽宗死矣又如何，畢竟欽宗不才是當年被俘時的當朝皇帝，何以作者反而說欽宗不如徽宗，「未必能動搖高宗的地位」呢？待解。
【註】關於第二點，筆者同意「賣國投降」之說未盡合理，特別是古代之為君主專制時代，講的是「家天下」，所以說「投降」可以，說「賣國」則可能有些價值判斷過剩的意味。
關於第三點，也確實可以讓人思考，只是莫忘了金人曾立傀儡政權，也曾大軍南下，卻均遭到失敗，顯示出他們對牧馬江南、統一天下並無必勝把握，且南宋仍擁有基本武力（日後甚至抗拒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蒙古大軍長達四十五年，創下當時蒙古的對手抵抗蒙古最久的紀錄），並非金人所能輕易消滅，足見宋金雙方的掌權者就是想議和，但是由於岳飛等立有軍功、積極主戰又領有重兵，使茍安、戀位的宋高宗對他有尾大不掉的顧忌，再加上岳飛過去曾有些行為造成宋高宗的疑慮，故所有因素加起來，使後者對他必欲去之而後快。
凡此在整個事件的前後，以宋方來說，高宗的角色是決定性的，雖然他有殺害功臣之歷史罪過，但是在當時，倘以純比較的觀點來看，身為皇帝的他之整體表現還是比日後同樣南遷的南明弘光帝之作為強了一些。以上是就作者提出來的第二、三點作個簡單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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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雲《金瓶梅的作者是誰》


【原文 p.36】「根據《甬上屠氏宗譜》載，屠隆與屠本畯乃同里同宗，以輩分論，屠隆長屠本畯兩代，以年齡論，二人同年，均生於嘉靖二十一年。……這兩人自幼交好，生活上的放蕩、喜嗜、玩好，幾成一人。」
【原文p.166】「……第一，屠本畯是屠隆的同鄉，而且同宗，兼而兩人平素交厚。輩分雖低於屠隆兩代，年齡則尚長屠隆一歲。一向崇敬屠隆的文才，遇有難題，不時請教。」
【指疑】關於屠本畯與屠隆（註），引文作者前面說「二人同年」，後面卻說屠本畯「年齡則尚長屠隆一歲」，兩相抵觸。
【註】引文作者呼應中國學者黃霖之說，主張屠隆即《金瓶梅》一書之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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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一山《清史》

【原文p.110～113】「（洪秀全的太平天囯）……他們在十五年間，為民族革命開一朵燦爛的奇花，但並未結下果實，就被暴風雨摧殘了。……同治三年，曾國荃攻破南京，秀全自殺，太平天國（囯）就此亡了。」
【指疑】問題有二：
【1】引文作者說太平天囯「為民族革命開一朵燦爛的奇花」，如果是就它對後世的影響，這令人不置可否（因為後世之人所受的影響各自不同，如一般有關孫文的傳記每說他受洪秀全排滿革命影響甚大，而這通常就是就「民族革命」的角度來講的），但是如果是說太平天囯起事的性質或本質，那就顯然有誤，因為洪秀全之徒只是在起事初期時包括〈奉天討胡檄〉等少數文件中提到一點反滿、民族革命以外，其實絕大多數的時間對之根本不談（期間稱敵人為「清妖」而非「滿妖」），迷信宗教，否定傳統文化，集怪力亂神與恐怖暴力於其政權一身，故後世若把洪秀全的太平天囯當作是一場「民族革命」，肯定是個誤會。
【2】所謂「曾國荃攻破南京，秀全自殺，太平天國（囯）就此亡了」一語頗有語病，因為洪秀全死在「曾國荃攻破南（天）京」之前（一說病故，一說自殺），然而引文文字敘述的順序與此史實有差，恐有誤導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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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深《中國史學史》（b）


【原文 p.119】「殿本《三國志》李龍官等校刊識語云：「裴松之注更三倍於正文。」我們現在統計，陳壽本文約二十萬字左右。而裴氏注文約五十四萬字左右。以將及三倍的篇幅為《三國志》作《注》，可以說基本上彌補了陳壽記載簡略的缺陷了。」
【指疑】以上文字，請對照杜維運《中國史學史》第二冊 p.155（註六七）：
「楊翼驤於〈裴松之評傳〉云：「我們現在統計，陳壽本文約二十萬字左右，而裴氏注文約五十四萬字左右，以將及三倍的篇幅，為《三國志》作注，可以說基本上彌補了陳壽記載簡略的缺陷了。」（載於陳清泉等主編《中國史學家評傳》）」
由上可知潘文至少有以下幾個問題：
【1】潘文又與楊（翼驤）書文字雷同，不知可有直接抄錄文字之嫌，待查。
【2】潘書雖說「我們現在統計」（陳壽及裴注的字數），但是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沒有真正去實地統計，因為無論是陳壽本文的所謂「二十萬字」，還是裴氏注文的所謂「五十四萬字」，其實都不是正確的數字。
【3】未能正確使用標點符號，像「為《三國志》作《注》」（如楊翼驤的本文所說的「為《三國志》作注」才是恰當的）以及句點的泛濫等俱屬之。
【4】所謂裴注字數多於《三國志》本文約三倍之說，根據學者研究，乃錯誤舊說也，必待改正（註）。
【註】相關論述請參考拙篇：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27169329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31965069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24508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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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深《中國史學史》（a）


【原文p.119】「總之，裴注的最大優點，是引證各家原文豐富的史料來注陳壽原書，特別是這些原材料今天絕大部分已經亡失，幸而保留一部分在裴注中，我們還能了解這些書的大概。因此，裴注的史料價值，並不弱於《三國志》。錢大昕曾說：「裴氏注遮羅缺佚，尤為陳氏功臣。」羅貫中的《三國演義》所以如此生動有吸引力，和他從裴注中獲得很多故事來源是分不開的。其次，裴注對於選擇史料和審核史料，也費相當功夫，他確有自己的見解，不光是做些蒐羅排比的工作而已。
但裴注也不是沒有小疵的。松之自言蜜蜂以兼採為味，意思是多多益善。今觀注中亦有毫不相干之事，憑空闌入，不能割愛者。如《魏志》三《明帝紀》，以公孫淵為大司馬樂浪公下，裴注引《世語》，有「漢故度遼將軍范明友鮮卑奴，年三百五十歲，言語飲食如常人。」又引《博物志》曰：「京邑有一人，失其姓名，食啖兼十許人，遂肥不能動。」又引《傅子》曰：「太原發家破棺，棺中有一生婦人。」此等事皆荒唐不經，且與公孫淵風馬牛不相及，不知裴松之何以採之為注。」
【指疑】以上文字，請對照柴德賡《史籍舉要》（台北，漢京文化，10/30/85）p.55：
「總之，裴注的最大優點，是引證各家原文豐富的更料來注陳壽原書，特別是這些原材料今天絕大部分已經亡失，幸而保留一部分在裴注中，我們還能了解這些書的大概。因此，裴注的史料價值，並不弱於《三國志》。錢大昕曾說：「裴氏注遮羅缺佚，尤為陳氏功臣。」羅貫中的《三國演義》所以如此生動有吸引力，和他從裴注中獲得很多故事來源是分不開的。其次，裴注對於選擇史料和審核更料，也費相當功夫，他確有自己的見解，不光是做些搜羅排比的工作而已。
但裴注也不是沒有小疵的。松之自言蜜蜂以兼採為味，意思是多多益善。今觀注中亦有毫不相干之事，憑空闌人，不能割愛者。如《魏志》三《明帝紀》，以公孫淵為大司馬樂浪公下，裴注引《世語》，有「漢故度遼將軍范明友鮮卑奴，年三百五十歲，言語飲食如常人」。又引《博物志》曰：「京邑有一人，失其姓名，食啖兼十許人，遂肥不能動。」又引《傅子》曰：「太原發冢破棺；棺中有一生婦人。」此等事皆荒唐不經，且與公孫淵風馬牛不相及，不知裴松之何以採之為注。」
由於兩書文字雷同，但願能夠給讀者一個合理解釋（因為有些疑慮，筆者沒有興趣將潘書讀完，故它處若有類似現象（且潘書之文字與人雷同者，其範圍當不僅於柴書），在此不予一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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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南《陳寅恪與傅斯年》（b）


【原文p.343】「……台灣省議會副議長李萬居召開記者招待會，宣布台大傅斯南校長於20日夜『棄世』。李萬居乃台灣土著，國語水平極差，有記者誤把『棄世』聽成『氣死』。於是馬上傳出消息，說傅斯年參加省議會，被參議員郭國基活活氣死於講台上。當天台灣報界刊發消息，稱『郭大炮』與『傅大炮』兩門大炮不幸交火，『大炮議員郭國基罵倒傅斯年，傅氏絕命身亡』。」
【指疑】身為山東人的作者譏人為「台灣土著」，或許他是必須發此「惡」言，然後才能一洩心中的「惡」（餓）氣（曾有學者在一項非正式的統計中指出山東是中國史上「餓死」人最多的地區，未知然否）吧？其實也不必說太多了，他說別人是「台灣土著」，我們說他是「某類中國文人」的縮影，這樣就已足夠。
【補充】作者說李萬居的「國語水平極差」，其實在那個年代，不要說是李萬居了，連當時由對岸跑來的大群中國軍民們，各地的南腔北調都有，又有多少人「國語水平極佳」呢？再者，作者曾說郭國基被稱為「郭大炮」是因為「氣燄凶妄，舉止輕狂」之故（見同書p.341），但是在前引文中，他又清楚點出當時的台灣報界刊發消息，說是「『郭大炮』與『傅大炮』兩門大炮不幸交火」云云，那麼如果「郭大炮」是壞蛋，不知「傅大炮」（傅斯年）又算什麼呢？至於更早期的「孫大炮」（孫文）又該如何定位？可見作者之說，全是心中帶有仇恨的偏激之論，有違真正史家的作風，絕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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