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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日期: 2008/07/18 ※更新日期: 2025/11/26(新貼書目:〈小心有可能重複買到相同的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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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10 週五 201710:21
  • ◎李敖《要把金針度與人》指疑

要把金針度與人
◎李敖《要把金針度與人》指疑

李敖人稱「大師」(?!),但是在他筆下與歷史相關的若干敘述仍然不是無懈可擊的。且看他的著作《要把金針度與人》,內容據稱是對「200種中國古典名著導讀」(見封面副題),其實有很多文字都只是對該書著者的生平簡介,這和例如中國清朝學者李慈銘《越縵堂讀書記》等之類的真正「古書導讀」的差別甚大,而且其中疑義不少。在此舉幾個簡單的例子如下(註:以下所列頁數皆取自商周出版社在2000年9月1日出版的李敖《要把金針度與人》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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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20→曹操《曹操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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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文:「曹操(一五五—二二○),字孟德,安徽亳縣人。」
◎筆者按:根據《三國志.卷一.武帝紀》的記載,正確的說法是曹操是沛國譙(今安徽亳州市)人,行文仔細一點的人則會告訴你,曹操是東漢豫州的沛國譙縣(今安徽省西北部的亳州市)人,其中的「沛國」是由「沛郡」在東漢光武帝建武廿年(公元44年)升格而成的;至於安徽之名,則是清朝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時設安徽巡撫,以安慶和徽州兩府的首字併為一個名字,於是才有安徽之名稱(見商務版《辭源》的解釋),所以作者說曹操是「安徽亳縣人」,這一差可以差到一千五百年上下。
再者,文中那個「亳縣」已在1986年改為「亳州市」,作者的文章則可能是在1984年左右寫的,然而時至2000年(《要把金針度與人》一書的出版時間)了,卻仍然還沒有改過來,讓「新版」的讀者難免有些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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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38→顏之推《顏氏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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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文:「……後來西魏打江陵,圍城二十一天後城破,蕭繹認為自己完了,文化完了,乃燒盡圖書,蹈火自焚。顏之推又成了俘虜,最後留在北齊做官。」
◎筆者按:上文所說的蕭繹就是南朝梁元帝。他被西魏大軍圍於江陵,在城破前燒盡十四萬卷藏書,聲稱「讀書萬卷,猶有今日,故焚之!」但是他本身並沒有自焚,而是被西魏收執,不久遇害(見《梁書.卷五.元帝紀》)。沒想到在一千又數百多年後卻有人自作主張地放一把火將他燒了,說是「自焚」,不亦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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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06-207→尉繚《尉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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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文:「如今「尉繚子」出土了,我們當然要恢復它在古書中的應有地位。「尉繚子」已確定是梁惠王年間(前三七○年—前三三五年)的作品,它的價值是大可肯定的了。」
◎筆者按:此處所謂「梁惠王年間(前三七○年—前三三五年)的作品」是什麼意思呢?《尉繚子》(請注意,《尉繚子》在這裡是書名,要加書名號,但是作者書中卻一律用「括號」,在編排上似嫌不夠嚴謹)是戰國年間的作品,但是是否能證明其問世是在「公元前370年~前335年」這卅五年間,似乎尚有待再考證與再確認,而且史上的「梁惠王年間」所涵蓋者,其實也不是這段年限。查梁惠王(即魏惠王,因為在他在位其間遷都到大梁,所以魏此後也稱為梁,魏惠王本身又稱梁惠王)的生卒年是公元前400年~前319年,在位期間則是公元前369年~前319年,因此作者所謂「前三七○年—前三三五年」是誤記,也可能是從《史記.卷十五.六國年表》抄錄來的(由於他在p.15說過:「工具書中的『年表』一類,縱貫古今中外大事,可提供給人清楚的頭腦和時間的觀念」,可見他對「年表」是重視的),殊不知這早已被後世史家考證出來是個錯誤。
原來《史記》之原著者司馬遷一時不察,將魏惠王元年誤記一年(註:相關內容請參見梁寬《戰國史料編年輯證.卷八》中有詳考),因此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在明察秋毫之餘,也將魏惠王之即位記在該書中的〈卷一.周紀一.烈王七年〉(即公元前369年)之下;時至今日,坊間凡是考證較確實的今人著作(如方詩銘《中國歷史紀年表》、魏勵《中國文史簡表匯編》等)亦皆將魏惠王元年標為公元前369年。再說《史記》又錯列魏惠王後元元年(即公元前334年)為「魏襄王元年」(其後又將真正的魏襄王元年寫成「魏哀王」元年,這也有待商榷;中國學者岑仲勉《兩周文史論叢》則認為魏哀王即襄王,蓋一人兩諡也),實際上魏(梁)惠王只是在這一年改元而已,既沒有死,也沒有遜位。我相信任何認真的歷史學者,像這種訂正「大宗師」太史公的錯誤而需要「真功夫」的地方就應該特別留意,也可證明自己擁有所謂「清楚的頭腦」和「時間的觀念」,否則也未免太讓讀者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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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72→蔡邕《蔡中郎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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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文:「(蔡邕)他請求用刺臉砍腳來換得一命,以便完成漢史,王允不肯,遂被殺,年六十一歲。」
◎筆者按:查《後漢書.卷六十.蔡邕傳》只說「(蔡)邕死獄中」(司馬光《資治通鑑.卷六十.漢紀五十二.獻帝初平三年》的說法與此相同),不知道作者何以能大書蔡邕「遂被殺」?畢竟在獄中死亡,並不一定就是等同於「遭到殺害」吧?例如《三國志.卷卅九.馬良傳》附〈馬謖傳〉說「……(諸葛)亮違眾拔(馬)謖,統大眾在前,與魏將張郃戰于街亭,為郃所破,士卒離散。亮進無所據,退軍還漢中。謖下獄物故,亮為之流涕。」由於文中只說馬謖「下獄物故」,因此後世凡是引用這條資料的嚴謹學者,鮮有人會直接大剌剌地說馬謖是「被殺」、「被斬首」的,而這裡講的馬謖「下獄物故」和前引《後漢書》說的蔡邕「死獄中」,兩者的情況是極其相似的。
可以說,全憑主觀臆測的筆法是不該出自嚴格的史家之手的,要不然,這一切也只好說是「文章」清不清楚的問題,關鍵是研究歷史的專業人士,其「文章」一定要寫得比人好,不然模稜兩可地,即使是一字之差也可能會造成幾多誤會。例如司馬遷說戰國時的秦將白起「阬殺」趙卒四十萬,問題是什麼叫「阬殺」-是「活埋」?是「耍詐,乘間殺之」?還是「殺後,挖坑埋之」?對此,就算你找了各種古代的字書去查明古人說的「坑」究竟是何意義,恐怕最後也還是要去開挖長平戰場才有希望能為真正的謎底找到更可靠的線索。凡此,連號稱文筆「雄深雅健」的太史公都有此失,他人恐怕更是在所難免,有如上列「遂被殺」三字就是一例(註:「遂」是文言文,意思是「於是」,像這樣行文時文白混用的情況對一般人如我等而言是屢見不鮮的,但是對慣以「白話文寫得最好」自詡的特定人來士說就讓人很感意外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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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22→蔡琰〈悲憤詩〉
■
作者原文:「蔡琰(約一七七—?),字文姬,又字昭姬,河南杞縣人。她是蔡邕的第二個女兒,……。」
◎筆者按:〈悲憤詩〉有兩首,一為五言,一為騷體,并見於《後漢書.卷八十四.董祀妻傳》(所謂〈悲憤詩〉之為標題當是取自《後漢書》原文「感傷亂離,追懷悲憤」)。此二詩是否真係蔡琰所作,從北宋至近世皆有人提出異見,不過筆者在此不談這議題,就先假設其著者確是蔡琰好了。蔡琰本字「昭姬」(見唐朝李賢注《後漢書》引《列女後傳》),一般認為她是因為避司馬昭(司馬昭之子司馬炎篡魏建晉後,追諡他為文帝)名諱的原因而被當時的著作改為「文姬」(一說自改),而晉朝結束後也沒人為她正名,所以這個「蔡文姬」之名才留到今天。因此所謂蔡琰「字文姬,又字昭姬」,如此交待實在是籠統又不清楚-若說「本字昭姬」,那就說得過去了。
再者,蔡琰是蔡邕之女,為陳留圉人(今河南杞縣南),但是作者卻把她的籍貫直接寫成河南杞縣,犯了以今說古的毛病,這和前面說曹操是「安徽亳縣人」的問題一樣-類似者在整本書可謂捬摭可見、不勝枚舉(例如說孔融是「山東曲阜人」、陸機是「江蘇上海人」、陳壽是「四川南充人」……等),但是你說這是全書的「體例」倒也未必正確,例如他在「嵇康嵇中散集」一節就懂得說「嵇康(二二三-二六三),字叔夜,譙國銍(安徽宿縣)人」……等,可見他對寫史相關的筆法並不統一,大概全是隨性所至(至於嵇康又是否真係死於他講的公元263年-即蜀漢滅亡的那一年,反正也沒什麼人會去關注,雖然至少東晉史家干寶、孫盛、習鑿齒及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鑑》等就不這麼認為),而一般來說,能被稱為「大師」的人-特別是「歷史」專業的「大師」,對這種「小地方」(?)其實是要比一般人更重視才對。
再說歷史上只說蔡琰是蔡邕的女兒,但是從來不曾說過她是蔡邕的第幾個女兒。查《晉書.卷卅四.羊祜傳》說羊祜是蔡邕的外孫,可見蔡邕確有女兒,而這個女兒顯然不是那位命運坎珂的蔡琰(羊祜亦非蔡琰之子),從而可推知蔡邕有不止一個女兒,但是相關訊息僅止於此,不知作者根據什麼而說蔡琰是「蔡邕的第二個女兒」?此論完全沒有史料根據。
必須一提的是〈悲憤詩〉既是詩篇,被列在此處似乎是有待商榷的,因為它在篇幅份量上怎麼能和其餘「中國古典名著」並列呢?當然,它既是「名篇」,也算是廣義的「名著」了,而且作者也說:「所謂名著,除了一般的意義外,也包括特定的意義:凡是推定可成為名著的,也酌量選入。這是因為古書中,有的的確被埋沒了、被不合理的埋沒了。」(見p.458)問題是作者在書中的「史地類」推介了司馬遷《史記》、班固《漢書》、陳壽《三國志》,使范曄《後漢書》成了昭昭「四史」中唯一的漏網之魚,而只有其中的蔡琰〈悲憤詩〉被挑出來介紹,莫非作者的「微言大義」就是以此暗示《後漢書》的其餘部分都寫得不好(所以無法入列於「200種中國古典名著」)嗎?還是這該算是作者自己造成的對《後漢書》之所謂「埋沒」呢?此事且留待公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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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56→葛洪《抱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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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文:「葛洪(二三五-三三三),字稚川,丹陽句容(江蘇江寧)人……。」
◎筆者按:東晉葛洪是丹陽句容(今江蘇句容縣)人,有資料顯示他曾在今天的南京市江寧區營防、花園鄉一帶居住,因此所謂「江蘇江寧人」是一種近乎「混淆」了兩者的說法,不知作者此說是出自何典呢?筆者懷疑他會不會是把葛洪和陶弘景(南朝齊梁時期著名的道士、醫者,這樣的身份和葛洪或許有些近似之處)搞混了,因為後者是丹陽秣陵(今江蘇南京)人,和作者講的「江蘇江寧」地點較相符合-當然這只是筆者個人的猜測而已,實際情況尚有待作者說明,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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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32→譚嗣同《譚嗣同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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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文:「(譚嗣同)三十三歲時候,參與戊戌政變,被西太后非法殘殺於北京菜市口,成為「戊戌六君子」中最感人的一位。」
◎筆者按:如果作者文章寫得很好,或許他會知道對像「被西太后非法殘殺」這種令人甚感疑問的句子不該留下不管(特別是當時是帝制時代,慈禧的威權又高過於皇帝,所謂「非法」一詞讓人感覺相當突兀-不知她「非」了大清律令的什麼「法」),更糟糕的是譚嗣同是維新派,參與的是「戊戌變法」,而「戊戌政變」則是西太后發動的(它是指慈禧太后為了推翻「戊戌變法」-或稱「戊戌維新」或俗謂「百日維新」-所發動的宮廷政變),所以這兩方本是相互對立,怎麼反而說成譚嗣同「參與戊戌政變」,這不是很滑稽嗎?
再說作者既然未能明確分辨「戊戌變法」和「戊戌政變」之差異,日後竟能以這段歷史故事為背景來寫其所謂「小說」《北京法源寺》(並自稱獲得「提名諾貝爾文學獎」-此事在海峽兩岸皆有不少人提出質疑,如筆者手邊有中國長春時代文藝出版的陳東林《諾貝爾文學獎批判)》等專書可以參考,在此不擬多談),真是讓人為之捏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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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76→施耐庵《水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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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文:「「水滸傳」(筆者按:應為《水滸傳》)寫一百零八個俠盜,他們又大多是官逼民反出身,也有路見不平出身……。」
◎筆者按:傳統上,在小說中由宋江領導的梁山泊一○八人之被稱為「好漢」,該說這已經是一種很「抬舉」的說法了,至於將之形容為「俠盜」,這會不會是號稱「大師」的作者又一「創見」呢?
再說他們真是如同作者說的「大多是官逼民反出身,也有路見不平出身」嗎?其實《水滸傳》是一本怎樣的書,隨著更多的研究出爐,現代的人都比過去更清楚了,代表意見如學者劉厚醇《趣味雅》(聯經出版)一書中有專文統計,認為真正被「逼上梁山」者,在一○八人中只有六人(例如林沖,算是被逼得最慘的一位);另外被「賺」上山的不到7.5﹪,而極大多數(約佔87﹪左右)全係自願入夥。這種說法和所謂「大多是官逼民反出身」可以說是個對比。
當然由於事涉個人觀點的問題,因此如果作者定要把梁山泊一○八人稱為「一百零八個俠盜」,這是他的看法,別人不必遽予推翻,不過筆者還是將此事列於此以供讀者參考,畢竟《水滸傳》的專業級研究者太多了,而不可否認地,過去若干傳統性的看法也已逐漸被調整,所以有些觀點或許還是多看看新一點的研究再下判斷,我相信是比較可取的做法,冀能不偏不倚並求事實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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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78→羅貫中《三國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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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文:「羅本(約一三三○—約一四○○),字貫中,以字行,號湖海山人,山東東平人。他是明朝第一小說家,寫過五種小說。」
◎筆者按:羅貫中的鼎鼎大名是家喻戶曉的,偏偏他的別號「湖海散人」(而非「湖海山人」)卻獨為號稱「大師」的作者所不知嗎?這在令人難以置信之餘,且歸於只是他一時的「筆誤」好了。再說羅貫中是「山東東平人」嗎?作者跳過諸多史家的考證,直言羅貫中是「山東東平人」,這算是少見的筆法了。
事實上關於羅貫中的籍貫,有人說他是太原人(見元末明初賈仲明《錄鬼簿續編》;太原即今山西太原),有人說他是東原人(見明朝嘉靖本《三國志通俗演義》弘治甲寅庸愚子序;東原在今山東東平),有人說他是錢唐(塘)人(見明朝田汝成《西湖遊覽志餘.卷廿五》等),有人說他是杭州人(見明朝王圻《續文獻通考.卷一百七十七》等,此說其實與錢唐(塘)說差不多);另有廬陵(今江西吉安縣)人、中原人等說。可知所謂羅貫中之為「山東東平」(東原)人之意見只是諸說之一,並非定論,何況目前學界是多傾向於「山西太原」之說的。再說今存署名由羅貫中編著的小說,依照劉葉秋、朱一玄等編《中國古典小說大辭典》之記載,是《三國志通俗演義》、《隋唐兩朝志傳》、《殘唐五代史演傳》、《三遂平妖傳》幾部(至於這些作品又是否真係羅貫中所寫,不無學者提出不同看法),不知作者說的「寫過五種小說」是指什麼?
至於羅貫中的年代橫跨元、明兩朝,一般皆列之為「元末明初」,但是作者卻毫不含糊地說他是「明朝第一小說家」,說起來這又是「大師」又一個讓人感覺「另類」的「筆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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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80-381→吳承恩《西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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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文:「「西遊記」(筆者按:應為《西遊記》,作者誤用標點符號)中的最大特色是寫孫悟空的言行,孫悟空最後被封為「戰鬥勝佛」,他的言行,的確代表了積極人生的一面。」
◎筆者按:《西遊記》裡的孫悟空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小說人物,最後被封為「鬬戰勝佛」(見吳承恩《西遊記》第一百回;明朝朱鼎臣《唐三藏西遊釋厄傳》與楊致和《西遊記傳》則作「鬬勝佛」;「鬬戰勝佛」之名實可見於例如《八十八佛洪名寶懺》等佛教經典或儀典,可知小說中所取之名當非憑空自編),怎麼在作者筆下卻變成「戰鬥勝佛」?
且觀作者在書的文前部分說他自己讀書是「只跳看一遍」、「每頁的重點讓它跳出來給你看,而不是逐字逐句死讀」,並且指責說「(南宋)朱子要人讀不懂時就讀二十遍、三十遍、五十遍,甚至一千遍,一萬遍,這不是大笨蛋嗎?」(見p.23)的確,筆者也同意要人看一千遍、一萬遍,似乎不盡合理,可是這樣還是比只是「跳看一遍」卻又可能「看錯」來得好吧-至少,孫悟空應該不至於變成「戰鬥勝佛」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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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8 週六 202013:51
  • ◎我看【日】川浦治明著,劉錦秀譯《三國志圖解》

◎我看【日】川浦治明著,劉錦秀譯《三國志圖解》
三國志圖解

總體來說,日本的「三國學」研究顯然相當發達,不過就筆者個人管見,從在諸多被引進的日文原著之中文譯本來看,似乎他們的作者還是有不少人無法真正嚴謹地區分陳壽《三國志》和羅貫中《三國志通俗演義》,或者應該說甚至是在羅貫中《三國志通俗演義》和吉川英治《三國志》(日本最通行的《三國演義》版本)之間,也需要更清楚的界定。
本書有不少疑案與錯誤(並且不乏自編情節者),顯見作者在三國的史事上仍需要更多的鑽研。茲舉幾個例子如下(實際例子不只於此,讀者若有興趣,請自行發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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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p.61】
「張燕:原名豬燕。西元一五三~?。後漢末期的武將。官渡之戰袁紹死後,即降服曹操。」
【指疑】引文中之「豬燕」當係「褚燕」之誤(見《三國志.張燕傳》)。查袁曹官渡之戰發生於建安五年,袁紹死於建安七年,「黑山賊」張燕降曹於建安十年,所以引文作者說的張燕於「官渡之戰袁紹死後,即降服曹操」在時間上並不十分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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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p.140】
「「赤壁之戰」戰敗之後,曹操放棄統一全國的野心,改學周文王,企圖做個創立新王朝的始祖。這事意味著他要和冀望復興漢室的荀彧分道揚鑣。建安十七年(二一二年),荀彧在曹操的逼迫下,在壽春服毒自殺。」
【指疑】曹操於赤壁之戰失敗之後,繼續整軍經武,在建安十六年平馬超、韓遂,復於建安十七年、十九年、廿一年再攻孫權,建安廿年攻張魯,建安廿三年征劉備……,凡此軍事行動,如何說是「放棄統一全國的野心」?至於說他「改學周文王」,那只是在建安廿四年,夏侯惇建議他稱帝時所作的回答(曹操旋於隔年初病故),但是也不能直接說是「「赤壁之戰」戰敗之後,曹操放棄統一全國的野心,改學周文王,企圖做個創立新王朝的始祖」,否則顯然失之籠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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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p.152】
「當時,關羽雖然包圍了樊城,但是劉備並未進攻內憂外患的長安,而命魏延鎮守漢中郡,自己返回成都。劉備欲提昇戰功卓越的黃忠與關羽同位階,諸葛亮顧及關羽的立場表示反對,但是劉備不顧諸葛亮的反對,仍然堅持己見,令關羽非常憤怒。關羽為了建立戰功守尊嚴,遂下令攻打樊城。」
【指疑】根據《資治通鑑》之記載,劉備命關公為前將軍、黃忠為後將軍、魏延為鎮遠將軍領漢中太守……之事在先,關羽攻樊城於後,因此引文作者說關羽先前已經包圍了樊城,不知根據何在?再說文中說「諸葛亮顧及關羽的立場表示反對(使黃忠與之位階同列)」更是於史無載。另外說「關羽為了建立戰功守尊嚴,遂下令攻打樊城」,此乃出自自己的推想,亦不見史書,雖然有些學者確有此說,但是俱屬推測,並非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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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p.204】
「(消滅曹爽勢力)成功取得政權的司馬懿,決定仿曹氏當年篡奪漢王朝,建立屬於自己的新的王朝。」
【指疑】中國歷史上的司馬懿雖然號稱狡詐,但是直接說他取得政權後「決定仿曹氏當年篡奪漢王朝,建立屬於自己的新的王朝」則倒是「史無明文」,難以遽論。如近人周大荒《反三國演義》第卅八回末評語指出
「魏篡漢,其惡在父,晉篡魏,其惡在子,是不可以不別。」,
這與清朝毛宗崗所說的
「(曹)操之事皆(司馬)懿之子為之,而懿則終其身未敢為操之事也。……至於弒主后,害王嗣,僭王號,受九錫。但見於操,而未見之於懿。故君子之於懿。有恕辭焉!」
意見相同,可知世人對曹操父子與司馬懿父子的所作所為還是有所區分的。
*********************************************************
【原文p.206】
「因為司馬氏走篡奪之路,淮南地方即起兵反抗。
魏對吳方面的帥將王凌,企圖擁楚王曹彪取代傀儡皇帝曹芳為皇帝。嘉平三年(二五一),司馬懿率大軍迫近百尺(地名),王凌自首後自殺,曹彪則被處死。……」
【指疑】根據《三國志.王凌傳》之記載,曹彪最後是被賜死,並非引文說的「被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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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p.212】
「司馬懿驅逐曹氏時,是吳國正始二年(二四一)。這一年,皇太子孫登未及即位就過世,新立的皇太子孫和及弟弟孫霸之間,爆發了繼位之爭。這一場內鬥整整持續了十年,丞相陸遜因讒言被判流刑憤怒而死等等事件,更為吳國留下可怕的禍根。」
【指疑】查公元241年為東吳的「赤烏四年」,引文中的「正始二年」則為曹魏的年號;另外,陸遜最後的結局是憤恚而死沒錯,但是並未被判流刑,此事請看《三國志.陸遜傳》即可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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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p.218】
「據推斷,《三國志演義》的作者(作者群?)在編寫的時候,所參考的書籍應該不是正史《三國志》,而是北宋時代(九六○~一一二七)司馬光所著的編年體史書《資治通鑑》的簡易版。所以單純拿正史《三國志》和《三國志演義》做比較的話,如果不參考《資治通鑑》是沒有意義的。……另外,可供參考的書還包括了,成書於《三國志》之前的《後漢書》、成書於《三國志》之後的《晉書》。地方史則有晉常璩為蜀所記的《華陽國志》,這是中國現存最古老的一部地方史。」
【指疑】引文作者說編寫《三國志演義》的作者主要參考的是《資治通鑑》而非《三國志》,不知其根據何在?何況就《資治通鑑》本身來說,其書中之相關史事原本就是以《三國志》(及《華陽國志》等)為主要的參考依據的。
另外,在時間上,三國時代發生於東漢之後,但是
《三國志》成書(於西晉)卻在《後漢書》成書(於南朝宋)之前,故知前引文作者之所謂「《後漢書》成書於《三國志》之前」明顯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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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歷史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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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12 週六 201911:26
  • ◎我讀唐茜《風花雪月:日本海軍名艦全史》

◎我讀唐茜《風花雪月:日本海軍名艦全史-從幕末至現代八百餘艘艦艇名稱由來及艦歷縱覽》,台海出版社(中國,2016)

依筆者所見,本書資料收羅完整,圖文並茂,以16開本印行,分上中下三冊,望似一部厚逾千頁的皇皇巨著(定價也不低),讀者閱後也頗有收穫吧,問題是它看來像是一部抄襲之作,全書但見鉅量的文字取自【日】片桐大自著,陳寶蓮、廖瑞雯、黃太華、鍾獻文譯《聯合艦隊軍艦大全》,麥田出版(1997)
聯合艦隊軍艦大全
(包括直接抄錄或稍作改寫)
。只是其中有個重要的差別是麥田出版的原書裡圖片並不多,且只附在正文章節開始之前,而唐書則是將大量的圖片配合內文敘述,相對地反而較為清楚,儼然又是一次「山寨優於原版」(強調一下:所謂「優於」僅指編排的部分~請參見註)的扭曲示範。對此,筆者期待本書作者或其出版社可出面澄清(不知是否獲得授權-包括抄錄、改寫及變造?由於查遍全書不見有此聲明,尚待解疑),不然這樣的行為在廿一世紀之今日竟然還敢公然現世,令人深感遺憾!
【註】筆者是就麥田出版的中譯本而論的,只不知片桐大自的日文原著裡是否也和麥田本的編排一樣;至於所謂「山寨」者,則是假設唐書文字未獲授權的情況之下,否則就不必然成立。再者,雖說唐書有抄襲嫌疑,但是不時也存在著兩書不一致的地方,在此僅舉一例,如麥田版說「驅逐艦「風雲」屬夕雲型四號艦……」(見p.264),唐書則說「「風雲」號是夕雲級驅逐艦3號艦……」(見中冊p.105),那麼這又是怎麼回事,我想也只有本書作者才會清楚吧?
*****************************
【補充1】本書在疑似為「山寨巨著」的陰影下而有大量襲用他人文字的嫌疑之餘,竟然還不忘把原書中出現的「台灣」二字一律改成「中國台灣」(至少,作者難道不知道在近現代聯合艦隊時期的「大日本帝國」,當時可是擁有對台灣的宗主權嗎),這還不夠,居然連「台灣海峽」四字也改成「中國台灣海峽」,讓人看了傻眼。說真的,如果作者真的這麼在意這個名稱,那麼出版本書的「台海出版社」若也比照辦理地改成「中國台海出版社」豈不更好?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補充2】有關中國作者或出版社之有抄襲他人著作的嫌疑,相關論述請參閱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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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25 週二 201810:48
  • ◎我讀【日】明智憲三郎著,任鈞華譯《揭開本能寺之變400年謎團》

◎我讀【日】明智憲三郎著,任鈞華譯《揭開本能寺之變400年謎團-顛覆勝者的史觀重新解讀一夕改變日本歷史軌跡的軍事政變》
揭開本能寺之變400年謎團

世人每將「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之死(即「本能寺之變」)視為日本戰國時代最大的謎,且它影響日本歷史甚鉅,不過此事既是迄今仍然有許多異見,本書所提出的新論似乎也未能一舉推翻目前一般較流行的世論通說,而那種感覺,就好像中國的研究者對「《金瓶梅》的作者是誰」這問題紛紛提出的各家「新解」一樣,反正就是碰觸了問題、也進行了深入的分析吧,但是想要建立「一統天下」的論證則畢竟是困難的,令人難能充分信服。
本書書名所謂「揭開本能寺之變400年謎團」是何意呢?請看作者以下陳述足可一語道破(見p.152~154):
「(明智)光秀的領地一直到最後仍在中心地帶,便是其深獲(織田)信長信賴的證明。但按照織田家的長期政權構想(按:指「入唐」,即入侵中國),沒收光秀領地並將其改封遠地已成定局,身為信長親信的光秀自然比誰都還要清楚這個事實。
改封遠地意謂(味)著光秀辛苦建立的家臣團會遭到截斷與弱化。……
要是放任信長統一天下的事業讓它發展下去的話,總有一天一族會滅亡。必須在一族步向衰途前儘早阻止。從征伐(四國)長宗我部開始,然後是改封遠地,最後再朝向中國大陸。不管如何一定要想辦法為這一連串的計畫劃下休止符,這就是光秀謀反的動機。」
準此,談到明智光秀謀反的原因,本書作者認為是他擔心織田信長「入唐」(征伐中國)後,將他的領地遠封至中國,造成他的家族與家臣遭到「截斷與弱化」,因此決定先下手為強,殺死信長,以保「家族安泰」。於是他利用「信長授命他領兵前來除去原本受召至本能寺與信長會面的德川家康」(?)之機會,乘機反戈殺掉信長,一場「敵人在本能寺!」(註1)之轟轟大戲遂告不免。
只不過是作者也承認所謂織田信長企圖「入唐」之說,目前「日本國內並沒留下具體揭示其宏大構想的史料」(見p.144),而是見於當時在日本的葡萄牙傳教士佛洛伊斯所彙報的《一五八二年日本年報增補》及其著作《日本史》。原來當時正值西方「大航海時代」,耶穌會來日的高級神職人員(視察員)范禮安想必與信長討論過國家戰略,而其現場翻譯者即為佛洛伊斯,理當共同與聞此事,進而在後者的著作中透露了信長企圖在統一日本後興兵「入唐」的訊息。於是依照作者所說,日後發生之明智光秀發動「本能寺之變」,即是導因於信長這個戰略構想。
問題是「本能寺之變」發生時,事實上佛洛伊斯本人身在九州,而且是在四年之後才來到畿內地區,因此他的若干記載也只是「據人們所言」而已(本書作者也承認這點,見p.202);至於能夠將信長末日的經過告訴耶穌會人士者,作者認為唯有「彌介」(信長的黑人隨從,當時幸運從「本能寺之變」中逃脫出來,得以保全性命)一人有此可能,然而「彌介」的日語能力與是否能正確傳話並非不受質疑(見p.199~201),這一切說明的是作者所依循的耶穌會人士之記載是要打折扣的(且就某個意義來說,其「直擊度」與「臨場性」還不如英人呤唎的《太平天囯親歷記》
之於太平天囯),畢竟就算信長果真有「入唐」的遠圖,而作者又從各方羅織了各項資料,包括對《愛宕百韻》中光秀詩句之考證、信長將對四國的長宗我部氏用兵……等,但是種種敘述只能說是止於某種「歷史推理」,實則還不足以構成直接證據去推翻舊說。
作者另一個盲點或許可以從織田信長生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來理解。根據世論通說,信長在本能寺遇襲時一開始還不明究裡,但是一聽說殺來的是明智光秀所部,他說的話是「是非に及ばず」,或可譯為「那就沒辦法了」(見p.10,洪維揚序,此說同時可見於坊間之各種日本戰國史專書~請參見註2)。那麼請想想,如果根據作者所言,信長原本是叫光秀來襲殺德川家康(見p.171,雖然事發時,家康本人尚在堺遊覽,還沒到京都本能寺),那麼當信長聽到光秀卻來攻殺自己時會說出「那就沒辦法了」這樣的話嗎?他在訝異之餘,難道不會想與光秀(或是光秀手下)對話,而把事情弄個清楚嗎?顯然他心知肚明自己與光秀已有矛盾多時(卻不相信光秀有膽子敢造反),而眼前只是因為自己一時大意,未能設下重兵為己防衛,以至於被光秀所乘,因此所謂「那就沒辦法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所發的感嘆吧!否則又該如何解釋呢?
本書作者顯然用功甚勤,參酌了大量的古籍與資料並予以引用,不過筆者認為一個不小的問題是他往往只相信對他的論點有利者,而凡是與他所預設的「結論」相違背的記載,一概斥之為歪曲、無稽而予以詰詆、摒棄(即如他一再說後世許多說法乃是源自於羽柴秀吉命人撰寫的《惟任退治記》及太田牛一《信長公記》……等書的記載,日後逐漸演成多數人所持的定說,不過就筆者個人管見,羽柴秀吉重視的是張揚自己的功業,但是似乎並未醜化過他的幾位對手,包括德川家康、柴田勝家、織田信孝、織田信雄,乃至毛利、上杉、伊達、北條……等皆然,對明智光秀同樣也不曾貶低其人格,而後世對光秀也多半持同情態度,並未以「奸邪小人」視之,怪也只怪信長自己,就像「關公大意失荊州」一樣,自信過度了),這樣的現象處處可見,似乎有違治史者該有的公正態度,而公正的態度,在企圖做翻案文章之中特別重要,至於在史學方法上又是不是能通過檢驗,當然那又是一個問題,連帶地,本書企圖「揭開本能寺之變400年謎團」並進而超越舊說之目的是否能達到,筆者個人是十分懷疑的。
【註1】雖說光秀當眾宣布「敵人在本能寺」,但是本書引用資料指出光秀手下的士兵本城惣右衛門曾留下記錄,說他們當下還以為要去攻殺的人是德川家康(見p.163~164;另外據說有位「江村專齋」的著作中也有信長欲殺家康的近似說法~見p.166),而也或許正因為如此,更讓作者深信己說,認為光秀其實是要殺信長,卻以要殺家康為幌子而瞞過自己手下,畢竟要殺家康,據作者所說,原本還是出自信長本身的命令。
【註2】本書作者說信長的遺言是「無關是非」、「無可奈何」(取自太田牛一《信長公記》,至於牛一的說法則據說是來自他本人於事後向信長身邊劫後餘生的侍女打探當時的經過),其語氣與一般認為的「那就沒辦法了」相差不多(見p.192);不過他另外又引用西班牙人吉隆《日本王國記》的說法,說信長的遺言是「我這是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見p.193),由於後者已經不知是第幾手的資料了,乃「根據傳聞」而作(見p.194),且事隔已有十年之久(見p.199),又豈能做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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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4 週五 201811:08
  •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等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6/6)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李永熾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6/6)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1 2 3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4 5 6

(續前)
*************************************************************
【第陸冊.天命之卷.p.107】「自古以來,被稱為劍聖的兵法家亦有若干。他們練劍習禪,最後都高叫「無刀」,棄劍奔向佛家的悟道!而武藏並不棄劍。因為一旦棄劍,真正的劍禪如一即無由獲致。武藏不是佛中人,而是哲學家,同時又以科學家的執拗面對真理。」
【第陸冊.天命之卷.p.138】「(大淵和尚說)據說,兵法的極致是棄刀。若說這就是悟,是劍禪合一,固無異論。塚原卜傳、伊藤一刀齋及近日的柳生石舟齋,這些稱為名人的兵法家臻於極致時,都已不言兵法,棄刀,脫此世苦海,以風月為友,度其餘生。但,武藏先生與此不同。……」

【指疑】作者說幾位「被稱為劍聖的兵法家」,最高的境界都主張「無刀」、「棄劍」,以「奔向佛家的悟道」,然而舉其中一例,且以柳生石舟齋(傳自兵法家上泉信綱)來說,所謂彼之「無刀」(?),正確地說應該是「無刀取」,而它其實是「空手入白刃」之意,進而以此印證其劍術是為了「活人」,而不是「殺人」之術。
有資料說柳生石舟齋宗嚴曾經對德川家康之解釋「無刀取」的意義是:
「其所以要講究空手,首先在表示無敵意而敵人如果仍要殺過來,那就不退反進,縮小敵我距離。敵人手中有刀,利於從刀長距離的地方揮劍,我突然前進使敵人失去揮劍的空間,而我則有奪刀之方便,是謂「無刀取」。」(註1)
析言之,「陰」是「虛」的意思,陰流就是「以虛對實」的劍法。通常的劍術都有「主張」(包括策略、招數等,即「劍法」),但是「新陰流是沒有主張的,其劍法以虛對實,如影随形,對峙時頭腦空白清靈,沒有成竹在胸,直待對方動了,自己才對準其動作,擊其盲點,搗其破綻,而且後發先至,所謂練到高明時,能令敵人覺得不論使什麼招數對方都好像緊隨在後,威脅很大,終至棄劍認輸。而新陰流既稱「和平之劍」或「活人之劍」,旨在使對方棄劍,化解暴戾。……」(註2)
由上述可知,柳生石舟齋的「無刀取」和上引文作者所說的「無刀」是不一樣的-前者的要旨是在「使對方棄劍,化解暴戾」,後者則說是要「棄劍奔向佛家的悟道」,彼此應該說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至於文中也提到的「兵法家」塚原卜傳及伊藤一刀齋之所謂「無刀」又是怎麼回事(特別是如塚原卜傳的「無手勝」,伊藤一刀齋的「拂捨刀」、「夢想劍」等),又是否真是作者說的「棄劍奔向佛家的悟道」,則同樣需要一一檢視,尚待探討。
﹝【註1】請參見謝鵬雄《日本物語》,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p.123~124。
日本物語 謝鵬雄
【註2】同註1。﹞
*************************************************************
【第陸冊.天命之卷.p.155~156】「「(武藏說)……我認為日本的神只是清純不雜,威德盛大的我們祖先的靈魂。除此之外,我無法敬神。……」
……
武藏雖不依神佛,有時甚至以之為敵,但既不輕視,亦不加以抹摋。毋寧說,他非常關心,而且不斷地思考其本質。但在理論上,他認為,神佛完全屬於不同系列,易言之,神是祖先之靈,佛是釋尊探求而得的宇宙真理。……
……
「(藤崎宮的神官加屋維久說)……清純不二之心才是神的形象。這清純之心為異國之佛所犯,為線香煙霧所污,才是一件大事。在下天生不喜含混,對本神社的緣起內心也有不以為是之處,今承先生指示,始了然於胸。在下此後必當拂去諸神塵埃,使之回歸於清純的形象!」」
【指疑】作者說武藏認為「神佛完全屬於不同系列」,這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是若說「佛」侵犯、沾污了「日本的神」之所謂「清純不二之心」,相信這是非常主觀的事(註),非屬世論通說;何況既然說「神是祖先之靈,佛是釋尊探求而得的宇宙真理」,那麼難道身為作者所說「宇宙真理」的「佛」,竟然會侵犯、沾污了「清純不二」的日本人的祖先之靈嗎?這樣的理論真不知如何成立,實在令人莫名其妙至無從說起。
再者,文中的武藏說「日本的神」就是祖先的靈魂,除此以外無法對之尊敬,這話是不是讓人總覺得不太對勁(特別是在尊奉「神道教」的日本;不過當然,這只是作者筆下的武藏之個人看法而已吧),筆者對此無解,只能將之留給讀者們去想想了。
﹝【註】關於本書中談到在日本於佛神之間的問題,本書有以下論述:
「佛、菩薩借相顯現的是日本的神,而神的本體是佛與菩薩,此一佛身垂跡說,本是佛教徒為調和神佛間提出的說法。逐漸擴延,到武藏那時代已普及於全國,甚至神官也揚揚(洋洋)得意地主張此說。
當然,這是妄言……
……
自弘法大師(空海)以來幾百年間,神佛一體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然而,「佛教徒認為此說有損佛之威德,神社人員則認為使神蒙塵」,於是兩相杯葛。以上見【第陸冊.天命之卷.p.157】。筆者將之列此給讀者參考。﹞

/**************************************************************/

【第陸冊.天命之卷.p.137~139】(大淵和尚說)「……禪本是去雜念,與天地合一之法。無邪念,無害人之心,空寂無一物……
……
武藏先生的坐禪不是僧侶的坐禪,而是兵法家為兵法的坐禪。……會全身散發爭鬥之氣,使小蛇遁走。……
武藏先生堅持不肯輕易棄劍。他要藉坐禪之法,使兵法直臻真如之境。……
……
武藏先生之道終究是菩薩之道,苦多,佛果亦大。法有不同,佛果亦有別,總有一天會觸及真如,醒於佛性。……」

【第陸冊.天命之卷.p.138】「(大淵和尚說)在修業過程中,劍與禪本來相彷,在終極方面卻相反。不棄劍,兵法家之悟不可得。但武藏先生不肯輕易棄劍。他要藉坐禪之法,使兵法直臻真如之境。他對劍真是驚人的執著。」
【第陸冊.天命之卷.p.241】「所謂坐禪,是指無念無想,端坐脫出地上苦惱,以直觀認知天上真如的世界。然而,真如是空,無論如何深入,空還是空,僅認知空,並不是悟。只有重回地上,做「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觀想時,真正的悟覺世界才能逐漸開展。但要如此極為困難,行者為尋求開門的鑰匙,而在地上徜徉,這鑰匙亦可稱之為禪機。
武藏又如何?
武藏的坐禪形式卻有點不同,外表看來,跟任何人無異,但內心卻與對敵時一樣,手上拿刀,當然,刀我已合而為一。由於平時靠比試修鍊,已無須摒棄所謂雜念,可即時進入無想無識之境,心與刀共研磨,而逐漸脫離地面往上飛昇。
不過,掩蔽人心的雜念不止一端,有所謂五欲。在日常生活中,武藏已斬斷這一切,所以在這一點上,他比誰都飛昇得更高。……」
【指疑】作者曾藉大淵和尚之口,指出宮本武藏的〈兵法三十五條〉是「確非單純的兵法書,字字句句皆含禪機,跟我們禪僧的修行過程一樣,若依此如實奉行,定可臻至萬里一空之大悟,而所謂劍禪一致之道,也就是真正的菩薩道。」(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47】)
然而從上引文(第陸冊)所說,武藏的坐禪與一般人不同,而在此之前,【第參冊.江戶之卷.p.210~211】就已說過:
「武藏平日未明即起,先用冷水漱口,再揮舞木刀至汗出為止。然後洗臉,用冷水拭身,入室靜坐。禪宗和尚有坐禪一道,但武藏不是學的他們,靜時不忌雜念。他只是調節身心,使自己進入鬥爭的姿態,靜靜地面對敵人。而武藏所面對的敵人,也不是固定的,只是存在於雲煙遠處的什麼東西。
敵人雖不現形,卻千變萬化……武藏現在已參透萬里一空之理,他的心眼能在空中自由飛翔。他的心眼能不誤方向,用劍尖指住敵人的真像。」
至此可知武藏所謂「坐禪」(?)時,他「內心卻與對敵時一樣」,而且作者說一般的坐禪是「在地上徜徉」,而武藏的「坐禪」是「脫離地面往上飛昇」(而且還「比誰都飛昇得更高」),因此所謂「禪劍合一」的意義是要打折扣的,因為如果武藏的「禪」和一般的「禪」不同,那麼這還能說是「禪」嗎?

特別是想到從吉川英治版的「宮本武藏」到小山勝清版的「宮本武藏」都強調其修練是「禪劍一致」、「禪劍合一」的,但是如果真如本書作者(小山勝清)所說,宮本武藏的「禪」和一般人的「禪」不一樣,那麼是不是還可以用「禪」來形容武藏的「劍」呢?
究其實際,應該說這只是一種個人特殊情況下的「武藏心法」吧~哪怕它再怎麼深不可測,但是反正就是不能說是「禪」才對,畢竟從古時傳下來的「禪」原本自有其理想上的境地,絕非經由武藏這樣的「兵法家」就能夠重新詮釋(或甚至是定義~雖然一定會有學佛者告訴你:禪就是禪,既非哲學也非宗教,要下定義並不容易)的,不是嗎?
另者,武藏堅持「不棄劍」,這與佛家裡講的「不執著」也有所抵觸-或者應該直接說是與佛法並非同道才對。具體地說,原來武藏的比試與「修練」都是為了「求勝」(註),而偏偏武藏又將自己的劍稱為「空劍」,並解釋說:
「劍!在我,一切都是劍!捨此別圖,讀書、繪畫,莫非迷惑。」
接著又說:
「……今後,我還是唯有仗著劍以窮極天理,以善處人生。雖說了悟虛空,體會空劍,僅是初步而已。……人生的波濤洶湧,迷惑的雲翳重重。可是,我挺身前往,所仗者唯劍而已。」(以上二處原文,請參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351~352】)
由此可知時下一般之所謂「空」者,不管是指「虛空無物」、「寂然空明」,還是正信佛教裡所講的「空」(指「空性」,乃「無常」之意),和武藏自稱的「空劍」(意為「一切是劍」、「所仗唯劍」~見上引文)中之所謂「空」者實則都不相同。至於【第參冊.江戶之卷.p.206】裡說武藏有謂:
「……但我既非禪宗和尚,不能領會一切,了悟一切。我只是踏著四大皆空而進,自己卻仍臻於真『空』。我所負的業障太重,覺得宇宙與人生仍是謎一般深不可測。……」
言中之「真空」、「四大皆空」又是怎麼回事(試問長懷求勝之心者,又怎麼會是「真空」呢),大概也只有安排此說的作者才能明瞭吧?能不能說,關於「劍禪」、「空劍」方面的敘述肯定是全書最需要去「推敲」與理解的部分了,筆者將之留給各位讀者去探討與評論也罷~
﹝﹝註﹞請參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209~210】說武藏有謂:
「……一切都孕育於戰鬥之中。戰鬥使我淨化!戰鬥使我向上!我於戰鬥中參悟!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內。不,戰鬥便是創造;戰鬥能創造一切!」
「戰鬥的目的何在?唯一的只是勝利!」
【第陸冊.天命之卷.p.87】也說武藏「走獨行道」,而「只想以人為敵,勝過他」,即可代表這樣的思想,意思是說,武藏的修練並不是將自己「放空」,反正就是為了追求勝利。﹞
/**************************************************************/
……
(全文完)
【補充】筆者手中所擁有的《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為遠流於1999年出版的版本(共6冊),下示則為早年由四季出版的版本之封面(共4冊~尚缺第4冊的部分待補全)。在此將之列出給讀者參考。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小山勝清 舊版 12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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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3 週四 201810:28
  •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等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5/6)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李永熾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5/6)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1 2 3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4 5 6


(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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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冊.熊本之卷.p.125】「武藏領著濱之助出場,俯伏在忠利面前陳述道:
「今日,在御前跟屬下比試者,乃鹽田濱之助。濱之助父親夢想權之助係棍術之達者,曾在江戶與屬下決鬥,不幸殞命,獨子濱之助為此勤奮修行凡二十年,今日向屬下要求比試。……」
【第伍冊.熊本之卷.p.128】「(武藏說)「聽好!濱之助,以初學之身跟鍛鍊五十年的武藏決鬥,敗乃理之所然。為了讓你知道自己的本領,才在主上面前跟你比試,你該當滿足才對。為何不想繼續修練下去?」」
【指疑】作者前面說鹽田濱之助在其父夢想權之助故世後「勤奮修行凡二十年」,後面卻說鹽田濱之助係以「初學之身」跟武藏決鬥,問題是就算武藏「鍛鍊五十年」,但是「勤奮修行凡二十年」的鹽田濱之助卻也不能算是「初學之身」了吧,不是嗎?
*************************************************************
【第伍冊.熊本之卷.p.147】「(細川忠利說)……我視之(按:指武藏)為政劍如一之道。」
……
「大淵(按:他是熊本藩的泰勝寺之住持)靜靜地回答:「主上,佛語中有『回向』一辭。這是欲將自己修行的功德賜給眾生,以同得佛果的行。浮世多憂,『回向』之行絕非簡單。……我看,武藏現在想完成回向之行,才出仕主上以奉公。因而,武藏必須再度與以前視為修行之敵而加排斥的人類煩惱相對決。」」
【指疑】關於武藏想出仕的原因,作者說藩主細川忠利將之視為他想謀求「政劍如(合)一」之道,大淵和尚則更說是武藏想以自己修得的「功德」(或稱「佛果」(?))「回向」給眾生,可謂形容得很崇高,不過若根據【日】司馬遼太郎著,張秋明譯《宮本武藏》(遠流出版)

宮本武藏 司馬遼太郎
之評論,認為這是武藏「對世俗的野心已經遠遠超過自我試煉期對學武的沉迷了」(見p.216)。
由於前列二種說法之於武藏的「境界」可謂有雲泥之別,筆者將之列此給讀者參考與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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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冊.熊本之卷.p.207~208】「(武藏說)我和由利公主訂了婚,但這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主上病好後,決迎她為妻,我也同時跟主上這樣約定。但是,主上去世了,因而萬事都結束了,也無法跟公主結成夫婦。……
……
我本來決意在主上在世時與一般人共同生活,並且娶妻。可是,主上去世了,所以我又回到非情的劍道生涯。……這叫莫可奈何,是我心靈的動態呀。……
……
我的這種境域是沒有愛之果實,也沒有情之萌生的不毛之地,而且只容得下一人端坐。由利小姐諒能了解……。」
【指疑】本書說武藏和由利公主訂了婚約,卻在藩主細川忠利並死後單方面解除婚約,當上了愛情與婚姻之路的「逃兵」,從而造就了筆者個人所認為的本書最大的悲劇。對此,作者講了一番大道理,直是「天花亂墜」,不過以下分四個面向來討論:
【A】本書裡的武藏極力追求「自由」(特別是第伍、陸冊講得相當多),最終卻由藩主細川忠利的生死來決定自己的感情生活,這難道不是和他口中之所謂「自由」相悖嗎?畢竟他的「身」雖然看似不受束縛,但是他的「心」卻讓自己被動行事了,何況就武藏對忠利來說,這難道也不是某種形式的「戀慕」之情嗎?差別只在於「己對人」或「人對己」(以及「戀慕」的種類)而已。
【B】回顧武藏在吉川之書中原本與阿通相約為夫婦,但是打倒佐佐木小次郎後,卻棄之而去(事實上看過吉川原著的讀者都知道書中對武藏傾心的女子不只一人,阿通只能說是其中之與武藏因緣較深或說是「最深」者);而在本書中除了阿通以外,武藏同樣逃避了阿悠、由利公主等的感情,表面看來,也許可用以下話語來解釋:
-「「……『無愛慕之思』……」
「(武藏說)……我認為那是兵法修行的障礙,才下此決心。……」(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13】)
-「(武藏說)……戀慕之情是人的自然行為,但也會束縛人,使人不自由。對欲脫離此世苦海,在天空彼岸追求自由的人來說,似乎也是解脫之障。」(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14】)
由此來看,顯然武藏是以兵法為第一,乃將會招致「束縛自己」、「使自己不自由」的男女戀慕之情視之為修行之敵而加排斥了,然而且看看下示原文:
-「(武藏說)……的確,自有志於兵法以來,便將愛慕之情視為修行的障礙,從根加以否定。但,誠如你所說,這是膽怯!不管否定或接受,理應與愛慕者相對峙,以一決勝負。我不敢這樣做,也許是因為內心燃起的火焰比一般人強烈,害怕一旦敗於愛情,便無法收拾。……」(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11】)
-「……大淵又說:「武藏努力地想置身於凡俗中,與他們共同在向上之道中行走。但凡俗中也有女性。武藏再了不起,跟女性一對面,便顯得荒亂無章,簡直像少年人那樣天真正直……。
……
不過,菩薩一旦現身人間世界,女人往往是煩惱之源。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回向。武藏若是虛假的行者,就不會這麼正直。縱使如此勉力修行,臻及萬里一空之境,卻仍有煩惱,其中即含藏有真正菩薩的形象。……」」(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47~148】)

凡此種種,莫非是顯示了武藏一旦面對女性時,自己就現得「荒亂無章」,甚至是「膽怯」、不敢「與愛慕者相對峙,以一決勝負」,且「害怕一旦敗於愛情,便無法收拾」,至於什麼「菩薩一旦現身人間世界,女人往往是煩惱之源。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回向……仍有煩惱,其中即含藏有真正菩薩的形象」云云,實在讓人難以理解,豈不聞大淵和尚有謂:
「……若大徹大悟,便無須排斥戀慕,古今名僧,莫非如此,而且也都能坦胸接納。至此戀慕已非煩惱,而是灑於覺悟之庭的美妙甘露。」(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14】)
這就讓人覺得武藏雖說是「對女人是日本最小心的」(細川忠利言,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48】),但是他「……雖已達萬里一空之境,但那卻是冰寒無人無愛亦無情的世界」,因為「他還沒有窮究這世界,就想下凡,與人共同思考、共同行走。如果無心接受他斥之為修行之敵、愚昧之思的人情與愛欲,武藏第二人生的建設,即大淵所說的「回向」,終究難有所成。」(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50~151】)
準此,可以說一心在兵法修練的武藏不但捨棄阿通、阿悠、由利公主等之戀情,同時還斬斷了一切情欲,這只能說是他終究無法超越感情之事,因而「還沒有窮究這世界」吧,那麼這是武藏的某種「失敗」嗎?此事有更多的討論。
【C】且看【第貳冊.山雨之卷.p.209~210】說武藏有謂:
「……一切都孕育於戰鬥之中。戰鬥使我淨化!戰鬥使我向上!我於戰鬥中參悟!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內。不,戰鬥便是創造;戰鬥能創造一切!」
再次看看前引(【第伍冊.熊本之卷.p.207~208】)武藏所說「我和由利公主訂了婚,但這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主上病好後,決迎她為妻……我本來決意在主上在世時與一般人共同生活,並且娶妻。可是,主上去世了,所以我又回到非情的劍道生涯。」
由上述而令人想到的是就算藩主去世了,武藏又「回到非情的劍道生涯」好了,但是他不是說過「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內……戰鬥便是創造;戰鬥能創造一切」嗎?那麼何以他的所謂「幸福、愛情」(此處當可適用於與由利公主結婚一事,否則若非為了「幸福、愛情」,則又何必結婚呢)就不能在「非情的劍道生涯」之戰鬥中「創造」與求取(是的,這話很令人費解,但是這是武藏自己講的)呢?令人納悶。
【D】關於這點是和前項就相反面來講的。且看前面引文已提及武藏有謂「……一切都孕育於戰鬥之中。戰鬥使我淨化!戰鬥使我向上!我於戰鬥中參悟!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內。不,戰鬥便是創造;戰鬥能創造一切」,然而【第陸冊.天命之卷.p.149~159】又說:
「(武藏說)……只要能守住主上(細川忠利)的生命,我決意放棄建築樂土之夢,放棄兵法和刀,甚至與由利小姐一起耕種田地。但這卻變成一種諷刺,也跟由利小姐訣別了。」」
於是我們知道武藏在能守住藩主細川忠利的性命之前提下,原本打算和由利公主結婚,甚而「放棄兵法和刀」,那麼,他忘了所謂「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內」嗎?而先前向來他之被認為「所謂劍禪一致之道,也就是真正的菩薩道。」(大淵和尚語)、「始終握劍不放」而且「有意以劍鬥通至佛境」(細川忠利語~以上同於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47】)的他,一旦「放棄兵法和刀」了,則又該如何自處呢?至於他的「政劍如(合)一」之道也還能繼續進行嗎?這一切,真是令人越想越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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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冊.熊本之卷.p.171】「「那麼,調服的方法呢?」另一個修驗僧問。
「當然,以法論折服他,若不聽,即以陀羅尼神咒斷其一命。」
常觀自信滿滿地說。那兩個修驗僧互望點頭,於是前一個修驗僧開口說:「師父,這太麻煩了,乾脆用破魔之劍一刀斃其命。」……」

【指疑】文中說的「以陀羅尼神咒斷其一命」不知具體所指為何,畢竟佛經裡的「陀羅尼」一詞的漢譯為「咒」,兼帶有「祝願」之意,並非純粹只指一般的「咒術」,更不能用來取人性命;至於說「乾脆用破魔之劍一刀斃其命」,則恐怕更流於情緒了~要不然,對無法以自己的「法論」(?)加以折服者,即以「魔」視之、殺之,那麼這算不算是正道呢?恐怕很值得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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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冊.熊本之卷.p.46】「(武藏說)……我心裏很喜歡主水。他內心深處有種東西吸引了我,純情、認真、果敢的靈魂!而且,我珍惜主水劍上的天分,期望他的兵法能有所發展。主水似乎並不是一個可恨的男人。」

【第伍冊.熊本之卷.p.157】「「以今思之,當以悠公主為妻。為此,必須斬殺對公主抱有邪念的(松山)主水。」武藏坦誠回答。」
【指疑】本書出現的人物松山主水,在書中堪稱是宮本武藏的死對頭。他的父親出身二階堂流(為中條流支派之一),因此他自稱二階堂流的第三代掌門人,不僅精於刀法,又能忍術(甚至能使「妖法」),兼以外表俊秀,並且被認為是
-「佐佐木小次郎以上的天才劍士」(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231】)、
-「佐佐木小次郎的重臨」(見【第肆冊.島原之卷.p.282】);
這還不夠,主水除了被武藏稱讚是「純情、認真、果敢的靈魂」(見上引文),還被形容為「……武藝高強,又能言善道,待人有禮,而且年輕熱情,跟冷峻、高邁、難以親近的武藏正是明顯對比」(見【第肆冊.島原之卷.p.282】)。

然而,如此傑出之人既是曾經先後想追求阿悠(或稱「悠姬」、「悠公主」,她是大名細川忠興二子興秋之獨女;興秋因為在戰爭中不支持德川家,為他家帶來了悲劇的命運)和由利公主,偏偏這兩位女性卻都愛慕武藏,換句話說,他和武藏不僅是劍術上的敵手,同時也是情場上的對手了。
只不過是話雖如此,為什麼松山主水對所稱之「悠公主」的戀慕卻被武藏形容為「有邪念」呢?為什麼自稱「當以悠公主為妻」的武藏就不算是「有邪念」呢?且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義,筆者個人認為若單純因為松山主水想追求「悠公主」就被說是「有邪念」(還說必須被斬殺),這似乎未見公允,何況這位「悠公主」最後與武藏並無結果,卒以病亡收場,應該說,如此「不快樂的結局」當非人己所樂見,能不能說這位「悠公主」之「僅僅是為了心中戀慕,便視為莫大的污辱。她那純潔與孤高,是迥異於一般女性的」(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325】),就是她自招悲劇的原因之一吧!
再者,松山主水者,資料顯示原是史有其人,不過史實是他死於寬永十二年(1635),而島原之亂則發生於寬永十四年(1637,並於隔年被討平),因此本書說他參加了島原一役原來只是小說家之言,純係杜撰。
本書故事裡的松山主水,最後被以寺尾新太郎為首的「武藏五人團」圍殺(還被形容為「為情癲狂者可憐復可憫」、「心喪」、「因心而亡身」,以上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34~45】),下場十分悲慘。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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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2 週三 201809:24
  •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等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4/6)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李永熾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4/6)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1 2 3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4 5 6

(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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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冊.山雨之卷.p.203】「(譯者註)忍術是日本武術中之邪道,如我國白蓮教。習忍術者,號稱伊賀者,自成流派。」
【指疑】本書譯者將日本的忍術視同「中國的白蓮教」,顯然是個誤會,因為一般認為忍術之於日本,應可視為一種「技術」,主要用以進行諜報、暗殺、製造騷亂、痲痺敵人……等活動,以完成其軍事上的目的,故使用忍術之「忍者」或許可比之為日本古時的一種「特種部隊」,而若將之形容為「邪道」,實則並不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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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冊.江戶之卷.p.229】「武藏與又兵衛是宿命的敵對。二十三年前武藏打垮佐佐木小次郎前往長崎途中,在肥後的小城街道刀劈又兵衛的槍尖之後,又兵衛便以擊敗武藏為目標去磨鍊槍術。……」

【第參冊.江戶之卷.p.233】「武藏坦然說:
「正是這個意思。記得二十二年前,在肥前小城街道,足下躍馬綽槍,那電光般迅捷的一刺,槍法之妙,至今未忘。……」」
【第參冊.江戶之卷.p.245】「武藏仍以謙遜的態度,繼續著說:
「二十二年前,足下在小倉城街道上向我驟馬刺來的一槍,鄙人當時若不知道足下是用十字槍尖,怕也不易招架。……」
【指疑】同樣的發話時間,同樣是高田又兵衛對武藏的長槍一擊,但是前面說是「23年前」,後面說是「22年前」,互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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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冊.江戶之卷.p. 284】(〈我譯「宮本武藏」〉(代跋))「……小山勝清……所描繪的宮本武藏是十五世紀末葉的日本武士,而不是今日的日本軍閥。……」
【指疑】根據目前的世論通說,宮本武藏的生卒年(註)是日本天正12年(1584)~正保二年(1645),因此引文說他是「十五世紀末葉的日本武士」是錯誤的,而且他也並不屬於「武士」這個「社會階級」」。
【註】請參見【日】花田雅春編《劍聖宮本武藏:激鬥の生涯-天下無雙の二天一流と「五輪書」》,成美堂,p.142~143。

劍聖宮本武藏激鬥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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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冊.島原之卷.p.71~72】「(武藏)接著拔出大刀,用刀背連續在傳次右手敲了三、四下,旋及收刀入鞘。年輕武士都在附近窺看,但武藏的刀法快得連看也沒看清楚。……
傳次肋骨折斷,左腕折斷,身負重傷,瀕臨死境。……」
【指疑】武藏在與傳次的比試中,「用刀背連續在傳次右手敲了三、四下」後就「旋及收刀入鞘」了,但是為何傳次的「右手」被敲,卻是「左腕折斷」,令人不解,再加上「肋骨折斷」又是怎麼回事呢,也許就是只能用「武藏動作快到旁人都沒法看清楚」的緣故吧,不然真不知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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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冊.島原之卷.p.116】「……老中(幕府高官;約等於我國的行政院長)……」
【第肆冊.島原之卷.p.117】「……指令上有各老中(幕府老中約有四人)的印信……。」
【指疑】譯者說日本德川幕府時代的「老中」相當於台灣的「行政院長」,不過實際上「老中」是在未設「大老」之時才是幕府將軍以下的最高官職,且由於老中一般是設置四至五名(採月番制,輪番管理不同事務),這與「行政院長」一人在職內常態性地以行政首長之姿總攬全國政務又有些不同。故知譯者之說雖然不算全錯,但是卻也有待界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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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冊.島原之卷.p.174】「由於幕府的強硬政策,西班牙、葡萄牙和英國已被逐出長崎,只有荷蘭是唯一獲許對日貿易的南蠻國。」
【指疑】作者說荷蘭是當時獲准與日本貿易的唯一「南蠻國」,在此討論兩個問題如下:
A.
根據日本作家新井一二三之說,日語裡的「南蠻」(なんばん)一詞本指葡萄牙。16、17世紀的日本人
-稱荷蘭人(有時包括英人)為「紅毛人」;
-稱葡萄牙人(有時包括西班牙人、義大利人)為「南蠻人」
(以上見【日】新井一二三《和新井一二三一起讀日文-你所不知道的日本名詞故事》,大田出版,p.84)。

另有資料說日本從室町時代到江戶時代,「南蠻」是指暹羅、呂宋、爪哇等南方諸地的總稱,另外還指上述地域的葡萄牙、西班牙本國及其殖民地(以上見【日】司馬遼太郎著,歐凌譯《功名十字路》,重慶出版社出版,p.158)。
功名十字路 上下
由此可知本書作者說荷蘭是「南蠻國」,到底對不對呢?或許只能說是對某些地區擴大了範圍後的一個「泛稱」吧?
B.
補充一點,就是當時日本也容許與中國有限度的貿易,只是中國未被視為「南蠻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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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冊.島原之卷.p.188】「(細川)忠利侯是屬於柳生新陰流的,兵法的眼界極高,一見(松山)主水即知他是第一流的兵法家。
不過,主水的人品不為忠利所喜,但他並非以個人好惡來評量人物的量小君侯。……
不知是幸或不幸,忠利侯四周沒有一個願意私下品評人物的家臣。……所以忠利對主水的品行毫無所知。」
【指疑】關於松山主水(註),前面說細川忠利不喜歡他的人品,言猶在耳,後面卻跟著說細川忠利對主水的品行「毫無所知」,顯然前後矛盾。
﹝【註】在本書中,他是武藏的主要對手之一;對此人,本文後面尚有更多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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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冊.島原之卷.p.293】「二階堂流的秘訣有一字劍、八字劍、十字劍三法。……
二階堂流的秘傳劍法,以心象跟劍結合時,其終極歸於一字、八字、十字,故有一字劍等名稱。這可能與劍教的九字一脈相通。佛教的九字是「臨兵鬥者皆列陣在前」……任何強敵皆不足懼;修鍊到極點時,據稱可使對手不動,使死者復活。……
截取九字的是真言宗等密教。密教常使用符咒以顯神力。而禪宗則排斥這類符咒,在空無的境域中尋求悟道之路。所以大多數兵法家都致力於禪劍合一的修行,從而以空劍做為窺伺極意的體悟。由此觀之,可能只有二階堂流不以禪道,而以真言教義作為修鍊的基礎。」
【指疑】作者說「佛教的九字是「臨兵鬥者皆列陣在前」」,不知出自何典,實有待釐清,畢竟佛教的教義中,幾曾談過「兵法」(劍道)?
雖然書中有常觀阿闍梨(西高野山的真言宗名剎釋迦院之住持)其人與兩位修驗僧的對話,說:「我們習修驗道先後已二十年,伏居山野,餐風飲露,日夜拜大日如來,奉不動明王為師,以歷練劍法。」
「這不是世人所說的兵法,而是維護佛法的秘劍。斬佛敵武藏,捨我等之外,更有何人?」
……
「呵,原來如此。佛道既有劍,以劍當敵,亦合乎道。好,一切看你們了。一定要殺武藏!」(以上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72】)。
或許這就是作者所謂之「佛教兵法」、「佛道有劍」,亦即所謂「維護佛法的秘劍」吧?惟無論如何,筆者認為這只是作者個人的說法,何況就算真有所謂「維護佛法的秘劍」,但是它絕對不等於佛法本身,更也不能代表佛教。以上,僅此列之給讀者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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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1 週二 201810:10
  •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等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3/6)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李永熾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3/6)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1 2 3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4 5 6

(續前)
本書歷經前後兩位譯筆接續,優美而流利,特別是對原作中充滿了修練中關乎「心靈」與「悟性」的敘述,若要將之翻譯得切合與傳神、並而將作者之意忠實傳達,顯然相當不容易,唯一需要商榷的,厥為不時將古時中國的用語直接套用在日本的江戶時代,顯然並不恰當,例如「派」(亦即將日語中常用的「流」直譯為「派」)、某某「侯」、「王侯」、「君侯」、「相爺」、「爵爺」、「武師爺」、「千歲」、「明公」、「太守」、「這廝」、「那廝」、「蹄子」、「駕崩」、「聖諭」、「我誓必手刃此獠」、「點了活穴」、「渾球」、「他媽的」……等,大多屬於偏「古早時期」的中文譯法,只不過是讀者若能「習慣」以後,這方面的問題不算太大就是了。
以下復就本書的幾處內容,討論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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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冊.波浪之卷.〈譯者的話〉】「……德川家康蹴然而起,關原一戰,徙秀賴(秀吉子)母子於大阪(坂)城。於是芟夷群雄,開府江戶(今之東京),晉封征夷大將軍。迨慶長十九年,大阪(坂)城破,秀賴母子死之。家康遂取代天下盟主,襲內大臣,晉位關白(輔天皇而掌全國軍政大權之重臣)。自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奠定江戶德川幕府二百五十年之基業。」
【指疑】前引這段話的錯誤不只一處:
﹝A﹞淀夫人和豐臣秀賴母子原本就住在大坂城,並非於關原之戰後遭到德川家康徙居。
﹝B﹞德川家康終其一生並未出任「關白」一職。
﹝C﹞德川家康滅亡豐臣家後,自家成為天下的霸主,實權凌駕皇室,故若用「夾天子以令諸侯」來形容則似乎並不妥當,畢竟當能「令諸侯」的就是德川家,並非天皇。
﹝D﹞查德川幕府存在的時間是公元1603.03.24~1867.11.15,實際上不只引文中說的「二百五十年」~其說應該只是略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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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冊.波浪之卷.〈譯者的話〉】「宮本武藏乃日本人心目中武士典型,如吾國之有壯繆關羽,故有關宮本武藏之小說,在日本殆不可勝數。其中著名者僅二,餘皆不足道。一為吉川英治所著,成於昭和初……另一即譯者所據小山勝清本……隱然為「吉川」本之續,書名亦曰《是最後之武藏》,今譯者就內容更名《巖流島後之宮本武藏》,以清眉目也。
至書中所諷示之「武士道精神」,一言以蔽之,「止戈成武」是也。見仁見智,唯在讀者。」
【指疑】就前引這段話,討論如下:
﹝A﹞作者(譯者)說宮本武藏之為日本人心目中的武士典型,相當於「中國的關公」,筆者對此論實在無法認同~別的不說,關公在中國民間可是「信仰」等級的(甚至還有人說「關公變天公」,其聲勢之崇隆,可說無以復加),此又如何是浪人劍士宮本武藏的位階可以相比呢?
﹝B﹞本書原名為「それからの武蔵」,且觀其中之「それから」者,當與「その後」相當,即「其次」、「接著」、「以後」之意,故相較於前引文說的「是最後之武藏」,當以金恆煒先生在引介本書時所說「是後的宮本武藏」(後者之文可見於緊接〈譯者的話〉之後)應當比較正確-事實上即使是原作者(譯者金溟若先生),在【第參冊.江戶之卷.p.283】中之〈我譯「宮本武藏」(代跋)〉一文裡也將之更正為《是後的宮本武藏》了。
﹝C﹞本書的中文書名為《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非前引文說的《巖流島後之宮本武藏》~二者乃有一字之差。
﹝D﹞文中所說「止戈成武」,其真正的意義實有待商榷,相關論述請參考拙篇: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27763363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33165640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30316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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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冊.波浪之卷.p.6】「……佐佐木小次郎也曾威攝各國劍豪,最後打垮了將軍家的教師小野次郎右衛門,大小場面也從未失手。」
【指疑】查小野次郎右衛門忠門(原名神子上典膳)曾為德川將軍家的劍術教練沒有錯,但是他是否曾被佐佐木小次郎擊敗有如前引文所言者,此事尚有待證實,否則只能算是傳聞的性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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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冊.波浪之卷.p.8】「(巖流島決鬥)武藏今年二十八歲,小次郎二十六歲,兩人的高矮相同。武藏的臉冷冰冰地蠟一樣蒼白,小次郎則微泛桃紅,顯得美豔。」
【指疑】作者說方當兩人決鬥時,宮本武藏28歲、佐佐木小次郎26歲,意思是武藏大了小次郎兩歲,不過倘依照【日】久保田英一著,劉夏如譯《武藏 vs小次郎》(遠流出版)
武藏 vs小次郎
之說,認為小次郎時年應該是卅歲左右,比武藏大了幾歲(見該書p.93~95,請參見註)。事實上此事一直眾說紛紜,持異見者不只一端,筆者乃將之列為文史疑案;至於前引文說的「小次郎……美豔」之說,似乎又過於「非典」了吧?
﹝【註】即使是本書也有不同的說法,如
【第陸冊.天命之卷.p.147】說武藏「二十九歲時,與宿敵佐佐木小次郎決鬥,打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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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冊.波浪之卷.p.91】「這裡是長崎內港,西班牙商船赤鷲號的船上。……從甲板上走下狹庂的船梯,進了船長室之後,麥德勒斯先讓鈴姑坐下。船艙雖小,裝飾卻很豪華。正面壁上,懸著西班牙女王伊麗莎白的肖像畫,到處掛著各種武器和猛獸的爪牙。……」
【指疑】查當時的西班牙,其國之王朝、諸家族,未見有名為「伊麗莎白」之女王,前引文中之敘述應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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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冊.波浪之卷.p.104】「黑人和中國人的侍僕,陸續送上來盛在銀盆中的菜餚,玻璃盃中注滿了血紅的洋酒。……」
【指疑】宮本武藏所處的日本江戶時代,是否普遍存在著「中國人」在日本當「侍僕」呢?照說當時的「明國」應該還未失去「上國」的地位才對吧(雖然在此之前的豐臣秀吉時代,日方曾在朝鮮之役中與明軍作戰)?筆者對此事難以確定,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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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冊.波浪之卷.p.149】「武藏朝著狹庂的小路,靜靜地邁步向前。……但在十多步外,經過一個草叢邊時,武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拔刀向叢草深處一劈。
「唉啊!」
一聲慘號,一條人影連竄帶滾落荒而奔-那正是躲著未去的岸孫六。」
【第壹冊.波浪之卷.p.162】「這時,甚內正躺在異人館的一室中接受外科手術。在草叢中挨了武藏的輕輕一刀,把他的右腕給齊根砍斷了。……」
【指疑】前面說在「草叢深處」被宮本武藏刀劈的是「岸孫六」(京都所司代板倉勝重的密探),後面卻說是「鴨甚內」(原為佐佐木小次郎手下~當時應在正覺寺放火,見同書p.147),二者敘述不一,疑是作者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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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冊.波浪之卷.p.240】「(木村)又藏愕然,反問著說:
「相爺,為什麼要武藏納命?」
「是有萬不得已的理由的。武藏獲悉本人、乃至於有關加藤家的生死存亡的本藩機密。……」」
【指疑】在本書的故事裡,所出現的情節是:
※加藤美作(註:根據本書所言,此人為熊本藩的加藤家之重要決策者之一,表面上尊奉德川家,其實暗中準備軍備,一心要打倒德川幕府)「默認大川(平藏)與葡萄牙商人的奴隸買賣,乘便從葡萄牙輸進槍械彈藥。美作把這些武器,一部分貯為己用,一部分送往大阪(坂),以待時機成熟。」(見同書p.238)
※加藤美作與大坂城暗通消息,曾在熊本城上高豎打倒德川的反旗(見同書p.258)
※「(加藤)美作鄭重地吩咐又藏,假如大川(平藏)及其黨羽僥倖逃得武藏的刀口,不要讓一人漏網,斬草除根。」(見同書p.258)
※「……錯處原在大川平藏一邊,且加藤美作早有授意,便把奴隸買賣的事隱去不提,僅以武藏助與市復仇為親殺死大川平藏來結案。」(見同書p.267)
由上述可知加藤美作本欲教唆殺死武藏的理由是武藏知悉關乎熊本藩生死存亡的機密,偏偏最後卻因為大川平藏的執行失敗而交待將後者「滅口」而作結,那麼難道他最初欲置武藏於死地的原始原因就此不存在了嗎?畢竟據說是知道熊本藩機密的武藏還活著啊!筆者對此安排,實在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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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冊.波浪之卷.p.297】「(上泉)伊勢守門下的四天王:柳生但馬守宗嚴(即新左衛門)、穴澤淨賢、疋田文五郎、丸目藏人佐。據丸目家所藏傳人佐的傳記上說,承襲新陰流的正統,繼伊勢守之後擔任德川家武藝師範而聲勢顯赫的,唯有柳生但馬守宗嚴一人而已。……」
【第壹冊.波浪之卷.p.299】「是時,大瀧(市郎右衛門)年約五十八、九,身軀魁梧,目光炯炯,一望便知是功力深湛的偉丈夫。但馬守宗嚴是位至列侯的人物,大瀧雖在遠遠的末席落座,但一點沒有畏怯的樣子。……
但馬守向列座的高弟,以目示意。那裡坐著的,雖有但馬守長子宗矩及村山作右衛門、木村助九郎等很多高足,都屹然不動。……」
【指疑】根據記載,柳生石舟齋宗嚴的生卒年是大永七年(1527)~慶長十一年(1606),他的第五子(前引文誤為「長子」)柳生宗矩受封為從五位下但馬守則是在寬永六年(1629),那麼何以本書作者對柳生宗嚴屢以「但馬守」稱之(見第壹冊.p.286、296、297、299、300、301、302、303、314、316,及第參冊p.140、142……等處),並說他「位至列侯」、「位居列侯」(見第壹冊.p.299、第貳冊.p.5……等處)呢?此實有待商榷(註)。
﹝【註】關於柳生石舟齋宗嚴其人,有興趣的讀者可參見前引【日】久保田英一著,劉夏如譯《武藏 vs小次郎》,p.138~140。文中對他有詳細的介紹,即可明瞭他實際上未曾就任但馬守之職。另外【日】茂呂美耶《物語日本-劍客、忍者、幽怪談》(遠流出版)一書中對柳生宗嚴也有許多描述(見p.654~658),
劍客忍者幽怪談
亦可一併當做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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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0 週一 201810:32
  •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等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2/6)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李永熾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2/6)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1 2 3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4 5 6

(續前)
以下是就作者在「巖流島決鬥」方面的記述,稍做一點探討。
【A】出場的時間
※問:武藏為何遲到?
※答:兩人約定比武的時間是「辰初」(上午8時),然而武藏從下關出發,出現在船島時已是「巳正」(上午10時)(見【第壹冊.波浪之卷.p.5】)了。很顯然地,這是武藏的「謀略」(見【第肆冊.島原之卷.p.59】等皆有明文指出,或稱「慣伎」也行~據說他在之前與吉岡清十郎的決鬥之時也曾運用此招;至於吉川之書裡的宮本武藏在當日乘船出發前往巖流島赴約之前,竟然還要先畫畫,這在旁人看來簡直傻眼,而這並不是用「異想天開」四字就能形容吧,根本是蓄意拖延,若套用本書的一個用詞也不為過-「奸智」(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57】,雖然它並非原指武藏)。
無怪乎本書即使曾假寺尾新太郎和由利公主的對話,把武藏誇張地描寫得如同「……一生獨行,如高山峻嶺般巍然聳立的崇高巨人」、「我由衷佩服武藏是日本最偉大的人……」(【第肆冊.島原之卷.p.266~267】)云云,但是作者卻也不能不說很多時人對武藏的批評是:
「無血無淚的劍鬼,比武時使用卑鄙的方法、桀傲不遜、虛張聲勢、對手比自己強即逃避比武等等,這類惡評在全藩散佈……」(見【第肆冊.島原之卷.p.58】)。
另外,本書亦借他人(鹽田濱之助)之口對武藏又說:「……據說,你一旦見對手很硬,便避免比武,以策安全……」(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22】),言中將武藏形容為一個「遇強則逃」之人,與前列引文相似。
就此種種,日本作家司馬遼太郎說:
「為了讓自己有深度,他想成為思想家;被了擴展自己的格局,也想成為軍略家。……擅用謀略這點,使得其他武術家認為他不夠光明正大,甚至連後世討厭他武藏的人們也認定他為人奸詐。」(見【日】司馬遼太郎著,張秋明譯《宮本武藏》,遠流出版,p.168)
宮本武藏 司馬遼太郎
另有人指出巖流島決鬥,武藏事前費盡心思,用船櫓削成長木劍、故意遲到、占據背光位置等,藉此戰術終於打敗小次郎,使巖流島成為「光明磊落的劍客的悲慘墳場」。(見陳銘磻《櫻花武士歷史之旅》,大塊文化出版,p.207)
櫻花武士歷史之旅
,言中之「光明磊落的劍客」是指佐佐木小次郎。可見世人對武藏「遲到」一事畢竟無法釋懷,而本書對此事實際上也沒有作太多的辯解,倒是在故事漸漸步入結尾之處,安排武藏於岩殿山上做最後的修練(書中稱為「跟最後的心敵決鬥」)時,驀然見到佐佐木小次郎的亡靈以幻化的姿態出現(武藏的幻覺?),大罵說:
「武藏!你用卑鄙手段殺我。你認為這是兵法上理所當然的戰略。但這與騙人有何差異?若是按常理決鬥,我獲得勝利,那我將代你而為肥後藩的兵法指南啦!」(見【第陸冊.天命之卷.p.230】)
對此,作者說武藏「並不置辯」,並且回答說:「小次郎,說得好,的確如此,你打我吧!鞭我吧!……」小次郎聞言後果然開打,武藏不加抵抗。同書說接著說「吉岡清十郎」也出現了,指責武藏為何殺他全家,並罵說:
「你若代我做大武壇的壇主,還有價值。但你卻徒逞本領,你豈不是浪人嗎?真是無知野蠻!你是惡鬼!」
結果從前一天的深夜到當日,曾經與武藏決鬥失敗、受傷、被殺的對手一一顯現,責備武藏,而武藏也都一一肯定他們的立場,並任由他們責打~以上同見【第陸冊.天命之卷.p.230】。
想來,這段文字應是作者為武藏安排的「終極反省」吧!

【B】所用的武器
※問:武藏與佐佐木小次郎決鬥時,為何使用的是單刀而不是雙刀?武藏又為何以船櫓削成的木刀而非真劍上場?
※武藏在書中答:「……雙刀是以寡擊眾的利器,但有時則以雙手一刀才能發揮威力。……佐佐木氏是把長刀之利活用到頂點的名手。運用長刀,他是天下無雙的高人。要出奇制勝決(絕)非雙刀所能濟事,唯一的方法,就是奪彼長刀之利-意即使用比他更長,更重的武器。所以我才利用廢櫓,削成四尺二吋的木刀。我用這個長傢伙,使佐佐木燕子翻身的絕技也無從著力。……」(見【第壹冊.波浪之卷.p.49~50】)
事實上本書開場不久即指出武藏上場時用的是長4尺2寸的木刀,小次郎用的則是3尺2寸的長刀,二者在長短上已決定了勝負的契機(見【第壹冊.波浪之卷.p.11】;另請參見註1),前引之文乃是作者借武藏之口再做一次申述。至於木刀本身,則可從「攻擊的木刀和防守的木刀在互相衡量對手的心意時,與真劍無異」一語得知其作用,足以取代長刀(見【第陸冊.波浪之卷.p.262】)。
再說在單刀與雙刀方面,從武藏日後把自己的兵法稱為「二天一流」、而以「二刀流」為對外的稱呼(註2)可以知其要旨,不過實際上他也承認一刀的優點,練武時也採取由一刀起始,再學二刀的方法,故其招式有所謂「一刀執法」、「二刀執法」兩種(見【第陸冊.波浪之卷.p.266】)。由此可知武藏是視情況去選擇使用單刀或雙刀的,並非一成不變。
﹝【註1】另有資料顯示,巖流島決鬥時,
-宮本武藏用的木刀:4尺1寸6分(折合126.8公分)
-佐佐木小次郎的刀:3尺9寸8分
這1寸8分之差距就是武藏的勝機。以上請參見日本テレビ放送網株式會社著,台灣先智編譯組譯《亂世浮生錄-活在傳說中的英雄》,台灣先智出版事業,p.50。
亂世浮生錄
【註2】武藏給自己的「兵法」的稱呼是「二天一流」,不過武藏死後,門人建碑紀念他,將其兵法稱為「圓明術」或「圓明流」~(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96】)。﹞

【C】所站的位置
※問:武藏為何背對太陽?
※武藏在書中說:「易學書上說,無論吉凶,其徵兆將顯現在雲上……其實,日、月、星辰莫不皆然。……難免會有不安之感,於是把它跟人世間的一切事象牽連起來。……
可利用此不安之(心)情,卻不能為之所乘。能將日月星辰引為己用,必可獲絕對勝利。在船島跟小次郎決戰時,我背對太陽而獲得必勝的信心。」(見【第肆冊.島原之卷.p.85】)

另外又說:「兵法家比試時先要確定太陽在何方。背太陽或面對太陽,因人、因流派而有所不同。……
我跟佐佐木小次郎決鬥時,背著太陽與之相對,不過,這未必就有利。向太陽而立,可以斬陰。柳生新陰流,如名字所示,是斬陰的流派。……」(見【第陸冊.天命之卷.p.15】)
由此可知武藏背對太陽確實是有意而為,換句話說,這也是一個「謀略」。雖然他認為也有流派是「向陽而立」,如柳生新陰流的極意劍之「砍影」、「踩影」,亦即以踩到對方影子的瞬間,「把陽光據為己有」後斬敵於前,使敵人瞬間從此世消失~見本書【第陸冊.天命之卷.p.24~25】,不過在武藏方面是認為「所有「至妙之劍」,皆以光與音之微動為機,以合天地之運行,如是則為「必勝之劍」」(見同書p.32),因此他是採取「背日而立」的。
【D】所穿的衣服
※問:武藏穿白衣上場嗎?
※在本書裡,兩人上場時,小次郎上身穿的是「猩猩紅血一般的無袖外褂」,武藏穿的則是「純白的羅綾夾衫」(見【第壹冊.天命之卷.p.6~7】)。本書指出武藏在日後說:「我以白和紅臨敵,這似非對方所喜歡。白因時地會改變顏色,紅會眩惑對方的眼睛。」、「船島決鬥時,小次郎穿猩猩紅血般無袖外褂,面對太陽,像燃燒般直射我的眼睛,他也不是平凡的兵法家。他的服裝是為面對太陽而戰的。……
我穿純白夾衫。白色背著太陽直射入小次郎眼睛,那時是紅與白之戰。」(見【第陸冊.天命之卷.p.16~17】)
就此觀之,穿白衣上場大概也可算是武藏「謀略」的一部分(雖然在不少戲劇節目裡,武藏並非穿白衣上陣,此處乃依本書作者所提之說而論)。只不過是另種看法是武藏平時的穿著有應該就是以白色衣著為主,如本書說他「身高六呎,白衣飄然,長髮垂肩,挺胸闊步……劍氣凌宵,連野狗見了,都蜷著尾巴不敢出聲哪。」(見【第參冊.江戶之卷.p.41】),因此他當日之前往巖流島赴約比武,有可能也只是以平日的穿著,並未刻意改變。

【E】口舌上的交鋒
※問:武藏和小次郎可有口舌上的交鋒?
※答:作者在書中說:「日本人在戰場上對壘,兩軍出陣,先有所謂口頭戰,為實戰之序曲:如互道姓名,如自詡功績,或則毒罵對方,以煽動敵人的情緒。這在近代兵法(指劍術)上,也被利用為個人廝殺的技術。佐佐木小次郎最擅此道,巖流島決鬥之時,便曾發揮其如虹雄辯痛罵武藏。但武藏置若罔聞,反使佐佐木小郎心焦。到後來僅用一句力足以穿貫鐵扉的罵語,使小次郎頓失理智。……」(以上見【第參冊.江戶之卷.p.74】)。
故知作者肯定二人在出招前,在口舌罵戰上確也曾有過爭鬥(註)。
﹝【註】關於口頭上的戰鬥,尤有甚者,武藏和波多野二郎左衛門(明智勇馬)還較量過「喊功」(請參見【第參冊.江戶之卷.p.20~23,及p.27~28之「解說」】。)

……
綜觀上述,或許可以從本書之以下話語做個總結:讓武藏揚名立萬之所謂「巖流島決鬥」,或許可說就是體現了列這話:
「武藏的兵法走上了為求勝利不計一切的霸道之路,並且把霸道更往前推進,意圖使之成為不悖天地理法之道,於是武藏的苦悶開始了。我崇新傾聽神佛儒之道,也在藝道尋找開啟之鑰。」(見【第陸冊.天命之卷.p.148】)
意思是說,武藏為了求勝,不惜以計謀百出的「霸道」方式來應敵,而這也就是【日】柴田鍊三郎《決鬥者宮本武藏》說的「(武藏語)照著會贏的方式贏,有什麼不對?這是宮本武藏的戰術。」(見柴田之書,王家成譯,四季出版,下冊p.360)吧!
決鬥者宮本武藏 上下
當然,佐佐木小次郎本身也不是沒有責任,如本書作者即曾假鴨甚內(小次郎前手下)之口說小次郎之所以失敗,正是「輕敵」之故(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231】)。然而,作者說武藏在擊敗小次郎後,雖然認為自己「再也找不到像小次郎那樣足以鼓舞鬥志的強敵了」,但是同時也認為「比武就和山峯一樣,過了一山,前面又有一山,在那山腳下是煞不住自己的腳步的」(見【第壹冊.波浪之卷.p.54~55】),從而繼續他的修練。且從種種事實來看,「巖流島決鬥」一事對武藏來說,肯定是一個極其重要的里程碑,對其名聲與整個人生有非常關鍵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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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09 週日 201820:36
  •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等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1/6)

◎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李永熾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1/6)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1 2 3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 4 5 6
本書以日本江戶時代的劍豪宮本武藏與佐佐木小次郎在巖流島決鬥為開篇,不僅在內容上可謂直接承襲了吉川英治《宮本武藏》
宮本武藏 吉川英治 1 2 3
宮本武藏 吉川英治 4
(註1),同時有不少人物也沿用自吉川的原著(註2),堪稱是吉川之書的續作。
【註1】吉川之書問世於1936~1939年,本書問世於1955~1957年,兩者相隔已接近廿年了。上示書則為台灣的星光出版社出版,程羲譯,1995年一版 // 2015年一版四刷。
【註2】沿用的人物除了宮本武藏與佐佐木小次郎以外,還有阿通、伊織、阿彌光悅、長岡佐渡、澤庵宗彭、小林太郎左衛門、夢想權之助(已身亡)……等。﹞

然而本書雖說感覺是延續了吉川之書的內容,但是就欣賞「文學創作」與「小說構成」的角度來看,筆者主觀認為它除了在劇情的張力與人物的刻劃上俱有可觀外,並且寫出了不少吉川原著中沒有寫(或者是寫不出來)的話,其中特別是宮本武藏在修練「兵法」(指劍道)方面的過程及其體悟(主要是「劍禪合一」、「萬里一空」……等),乃至於心靈上的修持,全書佳言精句甚多,讓人頗有感觸~雖然筆者對之並不是每句敘述都能充分領受(並且有些只能說是部分同意、乃至於不能同意~後續會有更多說明),但是卻覺得經由這些文字,也讓自己的視界能有些開展,也算是一個收穫了,從而認為就總體來說,倘將本書視為吉川原著的一個「優秀的續集」來看待,或者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相信亦無不可吧!
倘若將本書粗分為前後兩個部分,可說前半部較多「武戲」,其打鬥場面相當激烈(註1);後半部則相對地以「文戲」為主,著重的是武藏的身心修練,其間就像吉川之書一樣,尚且穿插了幾多武藏感情生活方面的橋段。只不過是想起是誰說過:在以宮本武藏為主角的小說裡,只要是「與武藏對敵的男人」或是「愛慕武藏的女人」,幾乎都沒有好下場(註2),且縱觀全書(乃至於吉川之書),似乎確實是如此,彷彿是一個魔咒(雖然這些都是虛構的情節,未必曾經真實發生)~
﹝【註1】本書中所出現的武藏之對手(包括生死相搏的敵人或者僅是比試的對手)甚眾,至少有:佐佐木小次郎、寺尾新太郎、宮脇四郎太、和田平作、山東彌七、野田助右衛門、鴨甚內(後改名為山川蒼龍軒)、岸孫六、松山主水、狒狒丸、白鬼、松野三九郎、梶原景道、橫田梅軒、高田又兵衛、竺(築)紫榮門、麥德勒斯(西班牙劍士)、雷電十五郎、雷電源太郎(別號「長崎小天狗」)、霞右太衛門、大川平藏、木村又藏、丸目藏人佐徹齋、鹽田濱之助(夢想權之助之子)、明智勇馬(後改名為波多野二郎左衛門)、井氏孫四郎、青木條右衛門、藤兵衛信行(求馬助)、傳次……(大名細川忠利也曾與武藏比試)等,另外還有鈴姑、岩田富岳、吉田、赤星……等多人亦以之為敵。
其中所列之寺尾、宮脇、和田、山東(彌七)、野田五人本係佐佐木小次郎的門徒,卻在小次郎被武藏擊敗後報仇不成,改成追隨武藏,不僅形成了對其最忠誠擁護之所謂「武藏五人團」(同門者另有山東四郎太、加賀山勢助等則未在其中),並且在武藏往後的際遇中發揮了十分重要的輔助角色。作者這樣的安排應該是自有其道理,然而想到小次郎既是喪生於武藏之手,其門徒卻又被武藏收服、接收,那麼被譽為「九州的麒麟」、「一代劍豪」(本書語)的小次郎若死後有靈,相信他一定會很不甘心吧~嘆之。

【註2】其中男性的部分,若不計只是稍作比試者,輕則傷筋動骨、重則喪失生命(至於像劍豪丸目藏人佐徹齋那樣,居然武藏對他「雙膝落地」(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16】,那也真算是個極其罕見的「異數」了,連柳生石舟齋都沒有受到武藏這樣的禮數),此固不待言,而女性的部分,較著者如阿通、阿悠、「加那姬」、阿松……或病死,或自殺身亡~這幾位雖然身死,倒也不至於辱沒了自己,但是像由利公主那樣,被武藏毀約不娶後,竟然跟著修行者去流浪,終至淪為乞丐,簡直令人「不忍卒睹」,筆者認為其人如此悲慘的結局,作者的安排也未免太過殘忍了吧!)

本書於描述武藏自巖流島決鬥以次,直至離世為止的生涯之餘,闡述許許多多武藏的兵法觀(修練劍道)、感情觀、仕宦觀、宗教觀、人生觀、生死觀……方面的見解,尤有甚者,甚至連為何武藏被世傳他「不洗澡」之類的「瑣事」都有解釋(註),堪稱對武藏個人做了相當全面性的敘述;再說本書既以「巖流島決鬥」為開場,作者也不忘對這場決鬥的經過及若干細節下了一番「解答問題」的工夫,從而讓讀者對於在這個「起點」上往後起步的武藏能有更清楚的認識,可謂十分用心。
﹝【註】:根據本書裡的故事,其原委是鈴姑(曾侍奉佐佐木小次郎的年輕女子)企圖槍擊武藏,事不成,不過武藏從此長懷警覺之心,即日起便終身不再入浴了。以上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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