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瑪麗.伊麗莎白.貝里著,趙堅、張珠江譯,劉東編《豐臣秀吉-為現代日本奠定政治基礎的人》

【原文p.340】「(秀吉死後)
秀吉聯盟的裂痕縱深發展,常常不可預測。例如,毛利和上杉團結在嗣子之後,而前田和伊宗則投向挑戰者。」
【指疑】前引文所談的是豐臣秀吉死後的政局發展,其中之「毛利」當指毛利輝元,「上杉」當指上杉景勝,「伊宗」當指伊達政宗,「嗣子」當指豐臣秀賴,「挑戰者」當指德川家康。至於「前田」是指誰呢?
史實是前田家中的利家(「五大老」之一,名列第二)在臣屬秀吉後亦致力於守護豐臣政權至死而後已,而「投向挑戰者(德川家康)」的則是利家之子利長(後繼利家之後為家督;其弟利政在關原之戰中屬於西軍)。
由上述可知前田家成員的立場未必一致,筆者認為似乎是予以點明清楚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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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渡邊大門著,蕭家如譯《流罪的日本史:罪人、惡女、謀反者,如何影響日本的歷史》

【原文p.241】「……天正十八年……時,豐臣秀吉攻擊小田原城……逼迫北条氏投降,並且流放到高野山。因為北条氏直是德川家康的女婿,因此在隔年天正十九年……二月便獲得德川家康的赦免,然而他在同年十月感染天花,年僅三十歲便不幸病逝。……」
【指疑】且以文章邏輯與史實之雙重檢驗,文中說北条氏直獲得「德川家康的赦免」,其實應該說是獲得「豐臣秀吉的赦免」才對。 Fast2008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46)
◆推薦書:曹銘宗之台灣食物名、海產名小考(兩本),貓頭鷹出版

【說明】標題所示者,係指由曹銘宗先生著,林哲緯先生繪圖之
-
《蚵仔煎的身世:台灣食物名小考》
-
《花飛、花枝、花蠘仔:台灣海產名小考》
二書。筆者個人認為這兩本書收羅豐富,敘述有趣,考證詳細但又不流於嚴肅與枯燥,筆調平實又不失活潑,插圖亦相當精美,讓讀者如我覺得
真正開卷有益,在此推薦給讀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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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唐茜《風花雪月:日本海軍名艦全史-從幕末至現代八百餘艘艦艇名稱由來及艦歷縱覽》,台海出版社(中國,2016)
依筆者所見,本書資料收羅完整,圖文並茂,以16開本印行,分上中下三冊,望似一部厚逾千頁的皇皇巨著(定價也不低),讀者閱後也頗有收穫吧,問題是它看來像是一部抄襲之作,全書但見鉅量的文字取自【日】片桐大自著,陳寶蓮、廖瑞雯、黃太華、鍾獻文譯《聯合艦隊軍艦大全》,麥田出版(1997)

(包括直接抄錄或稍作改寫)。只是其中有個重要的差別是麥田出版的原書裡圖片並不多,且只附在正文章節開始之前,而唐書則是將大量的圖片配合內文敘述,相對地反而較為清楚,儼然又是一次「山寨優於原版」(強調一下:所謂「優於」僅指編排的部分~請參見註)的扭曲示範。對此,筆者期待本書作者或其出版社可出面澄清(不知是否獲得授權-包括抄錄、改寫及變造?由於查遍全書不見有此聲明,尚待解疑),不然這樣的行為在廿一世紀之今日竟然還敢公然現世,令人深感遺憾!
【註】筆者是就麥田出版的中譯本而論的,只不知片桐大自的日文原著裡是否也和麥田本的編排一樣;至於所謂「山寨」者,則是假設唐書文字未獲授權的情況之下,否則就不必然成立。再者,雖說唐書有抄襲嫌疑,但是不時也存在著兩書不一致的地方,在此僅舉一例,如麥田版說「驅逐艦「風雲」屬夕雲型四號艦……」(見p.264),唐書則說「「風雲」號是夕雲級驅逐艦3號艦……」(見中冊p.105),那麼這又是怎麼回事,我想也只有本書作者才會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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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1】本書在疑似為「山寨巨著」的陰影下而有大量襲用他人文字的嫌疑之餘,竟然還不忘把原書中出現的「台灣」二字一律改成「中國台灣」(至少,作者難道不知道在近現代聯合艦隊時期的「大日本帝國」,當時可是擁有對台灣的宗主權嗎),這還不夠,居然連「台灣海峽」四字也改成「中國台灣海峽」,讓人看了傻眼。說真的,如果作者真的這麼在意這個名稱,那麼出版本書的「台海出版社」若也比照辦理地改成「中國台海出版社」豈不更好?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補充2】有關中國作者或出版社之有抄襲他人著作的嫌疑,相關論述請參閱拙篇: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33129205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33126829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33122734
http://fast2008.pixnet.net/blog/post/33119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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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日】明智憲三郎著,任鈞華譯《揭開本能寺之變400年謎團-顛覆勝者的史觀重新解讀一夕改變日本歷史軌跡的軍事政變》
世人每將「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之死(即「本能寺之變」)視為日本戰國時代最大的謎,且它影響日本歷史甚鉅,不過此事既是迄今仍然有許多異見,本書所提出的新論似乎也未能一舉推翻目前一般較流行的世論通說,而那種感覺,就好像中國的研究者對「《金瓶梅》的作者是誰」這問題紛紛提出的各家「新解」一樣,反正就是碰觸了問題、也進行了深入的分析吧,但是想要建立「一統天下」的論證則畢竟是困難的,令人難能充分信服。
本書書名所謂「揭開本能寺之變400年謎團」是何意呢?請看作者以下陳述足可一語道破(見p.152~154):
「(明智)光秀的領地一直到最後仍在中心地帶,便是其深獲(織田)信長信賴的證明。但按照織田家的長期政權構想(按:指「入唐」,即入侵中國),沒收光秀領地並將其改封遠地已成定局,身為信長親信的光秀自然比誰都還要清楚這個事實。
改封遠地意謂(味)著光秀辛苦建立的家臣團會遭到截斷與弱化。……
要是放任信長統一天下的事業讓它發展下去的話,總有一天一族會滅亡。必須在一族步向衰途前儘早阻止。從征伐(四國)長宗我部開始,然後是改封遠地,最後再朝向中國大陸。不管如何一定要想辦法為這一連串的計畫劃下休止符,這就是光秀謀反的動機。」
準此,談到明智光秀謀反的原因,本書作者認為是他擔心織田信長「入唐」(征伐中國)後,將他的領地遠封至中國,造成他的家族與家臣遭到「截斷與弱化」,因此決定先下手為強,殺死信長,以保「家族安泰」。於是他利用「信長授命他領兵前來除去原本受召至本能寺與信長會面的德川家康」(?)之機會,乘機反戈殺掉信長,一場「敵人在本能寺!」(註1)之轟轟大戲遂告不免。
只不過是作者也承認所謂織田信長企圖「入唐」之說,目前「日本國內並沒留下具體揭示其宏大構想的史料」(見p.144),而是見於當時在日本的葡萄牙傳教士佛洛伊斯所彙報的《一五八二年日本年報增補》及其著作《日本史》。原來當時正值西方「大航海時代」,耶穌會來日的高級神職人員(視察員)范禮安想必與信長討論過國家戰略,而其現場翻譯者即為佛洛伊斯,理當共同與聞此事,進而在後者的著作中透露了信長企圖在統一日本後興兵「入唐」的訊息。於是依照作者所說,日後發生之明智光秀發動「本能寺之變」,即是導因於信長這個戰略構想。
問題是「本能寺之變」發生時,事實上佛洛伊斯本人身在九州,而且是在四年之後才來到畿內地區,因此他的若干記載也只是「據人們所言」而已(本書作者也承認這點,見p.202);至於能夠將信長末日的經過告訴耶穌會人士者,作者認為唯有「彌介」(信長的黑人隨從,當時幸運從「本能寺之變」中逃脫出來,得以保全性命)一人有此可能,然而「彌介」的日語能力與是否能正確傳話並非不受質疑(見p.199~201),這一切說明的是作者所依循的耶穌會人士之記載是要打折扣的(且就某個意義來說,其「直擊度」與「臨場性」還不如英人呤唎的《太平天囯親歷記》之於太平天囯),畢竟就算信長果真有「入唐」的遠圖,而作者又從各方羅織了各項資料,包括對《愛宕百韻》中光秀詩句之考證、信長將對四國的長宗我部氏用兵……等,但是種種敘述只能說是止於某種「歷史推理」,實則還不足以構成直接證據去推翻舊說。
作者另一個盲點或許可以從織田信長生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來理解。根據世論通說,信長在本能寺遇襲時一開始還不明究裡,但是一聽說殺來的是明智光秀所部,他說的話是「是非に及ばず」,或可譯為「那就沒辦法了」(見p.10,洪維揚序,此說同時可見於坊間之各種日本戰國史專書~請參見註2)。那麼請想想,如果根據作者所言,信長原本是叫光秀來襲殺德川家康(見p.171,雖然事發時,家康本人尚在堺遊覽,還沒到京都本能寺),那麼當信長聽到光秀卻來攻殺自己時會說出「那就沒辦法了」這樣的話嗎?他在訝異之餘,難道不會想與光秀(或是光秀手下)對話,而把事情弄個清楚嗎?顯然他心知肚明自己與光秀已有矛盾多時(卻不相信光秀有膽子敢造反),而眼前只是因為自己一時大意,未能設下重兵為己防衛,以至於被光秀所乘,因此所謂「那就沒辦法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所發的感嘆吧!否則又該如何解釋呢?
本書作者顯然用功甚勤,參酌了大量的古籍與資料並予以引用,不過筆者認為一個不小的問題是他往往只相信對他的論點有利者,而凡是與他所預設的「結論」相違背的記載,一概斥之為歪曲、無稽而予以詰詆、摒棄(即如他一再說後世許多說法乃是源自於羽柴秀吉命人撰寫的《惟任退治記》及太田牛一《信長公記》……等書的記載,日後逐漸演成多數人所持的定說,不過就筆者個人管見,羽柴秀吉重視的是張揚自己的功業,但是似乎並未醜化過他的幾位對手,包括德川家康、柴田勝家、織田信孝、織田信雄,乃至毛利、上杉、伊達、北條……等皆然,對明智光秀同樣也不曾貶低其人格,而後世對光秀也多半持同情態度,並未以「奸邪小人」視之,怪也只怪信長自己,就像「關公大意失荊州」一樣,自信過度了),這樣的現象處處可見,似乎有違治史者該有的公正態度,而公正的態度,在企圖做翻案文章之中特別重要,至於在史學方法上又是不是能通過檢驗,當然那又是一個問題,連帶地,本書企圖「揭開本能寺之變400年謎團」並進而超越舊說之目的是否能達到,筆者個人是十分懷疑的。
【註1】雖說光秀當眾宣布「敵人在本能寺」,但是本書引用資料指出光秀手下的士兵本城惣右衛門曾留下記錄,說他們當下還以為要去攻殺的人是德川家康(見p.163~164;另外據說有位「江村專齋」的著作中也有信長欲殺家康的近似說法~見p.166),而也或許正因為如此,更讓作者深信己說,認為光秀其實是要殺信長,卻以要殺家康為幌子而瞞過自己手下,畢竟要殺家康,據作者所說,原本還是出自信長本身的命令。
【註2】本書作者說信長的遺言是「無關是非」、「無可奈何」(取自太田牛一《信長公記》,至於牛一的說法則據說是來自他本人於事後向信長身邊劫後餘生的侍女打探當時的經過),其語氣與一般認為的「那就沒辦法了」相差不多(見p.192);不過他另外又引用西班牙人吉隆《日本王國記》的說法,說信長的遺言是「我這是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見p.193),由於後者已經不知是第幾手的資料了,乃「根據傳聞」而作(見p.194),且事隔已有十年之久(見p.199),又豈能做得準? Fast2008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586)
●我讀【英】阿嘉莎.克莉絲蒂著,沙輝譯《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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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可能對本書描寫了劇情、敘述了人物,並透露了結局,請未讀過本書的讀者勿往下閱讀本篇,以免影響未來閱讀原書時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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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的故事其實和所謂「底牌」無關,而是在一個橋牌的牌局中所發生的謀殺案。我個人覺得雖說凶手為了封住死者之口而急於下手,但是他身為正在打牌的人,竟然不但能即時找到時間(當牌局中的「夢家」之時)去殺死對方,地點也只隔兩個房間(彼此且是打通),使用的凶器是匕首(註),實在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再者,讀者如我初時不太明白為何謀殺案發生以後能馬上能斷定是「四名偵探+四名嫌犯」的組合(特別是其中的這四名「嫌犯」還是參加打牌的人),不過後來知道四名「偵探」中,除了白羅以外,有兩位是在阿嘉莎.克莉絲蒂的另書中出現過的人物,可以想見的是這恐怕是需要未錯過前書的讀者才能知曉,亦毋須多花心思去「懷疑」他們是不是凶手了;另一位則是偵探推理小說的作家(奧利薇夫人)-她給人的感覺還滿像是阿嘉莎.克莉絲蒂本人的寫照,並且一開始就正確無誤地點出誰是凶手了(見p.34),而此事自然是要看到結局才能知曉與印證,想來是這肯定是作者刻意的安排,藉此一邊安排「伏筆」,一邊也藉此顯示出自己的「聰明睿智」吧?
本書開始不久後就表達了某些人的一個「觀念」,令人感到不寒而慄,就是:
-「無法逃脫追捕的兇(凶)
手,就是平庸之輩」。
-「
那些得手後輕輕鬆鬆抽身的人,那些真正的成功者!那些至今仍然有滋有味地過生活,絲毫未曾遭受懷疑的人。」(見p.7)
-「謀殺本身是拙劣、愚不可及的殘忍行為……但它也可以是一門藝術,一個兇(凶)
手也可以是一位藝術家。」(見p.8)
另外,本書也還可以看到這樣的話:
-「女人就是懂得犯罪這門學問」。(見
p.20)
-「女人若要犯罪往往容易成功,她們頭腦清醒,而且硬著頭皮幹到底的作風,真叫你吃驚。」(見
p.20)
-「女人就能千變萬化,要是我,就絕對不重覆(複)使用同樣的模式謀殺。」(見
p.74)
以觀在本書的故事裡,雖說前來參加打牌的女性據說都是殺過人的(
奧利薇夫人這位「特殊人物」除外),但是
本案的殺人凶手畢竟不是女性,所以說,這樣的「訊息」只能說是帶點故布疑陣的意味,企圖讓讀者去瞎猜而已吧~
【註】本書裡確也暗示過:只要是毒殺案,醫生必然會首當其衝地受到懷疑;而正因為如此,醫生一定會格外小心地不使用毒藥(見
p.113)。然而,本書凶手的動手犯案與公然刺殺之差別幾稀,那麼這樣的風險會比使用毒藥小嗎?我個人是不認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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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英】阿嘉莎.克莉絲蒂著,李平、秦越岭譯《五隻小豬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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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可能對本書描寫了劇情、敘述了人物,並透露了結局,請未讀過本書的讀者勿往下閱讀本篇,以免影響未來閱讀原書時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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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五隻小豬」應是一首童謠的歌名,而所謂「童謠殺人」對熟悉偵探犯罪小說的讀者想當不會陌生,因為這是在此類小說裡時而會出現的手法之一,不過本書的「童謠」之具體意涵乃是指真正的罪犯是五位(用童謠裡的「五隻小豬」當代喻)之中的一位。
本書照例又再次發揮了阿嘉莎.克莉絲蒂的「本色」,就是讓讀者感覺書中的殺人凶手之真身,可說「人人有可能,個個沒把握」,然後真相揭曉,畢竟是那位讓人覺得最不可能的那一位~事實上讀者對之並非全無懷疑(相反地。熟悉阿嘉莎.克莉絲蒂的手法之讀者說不定一開始就鎖定她是嫌犯的機率甚高),端看作者怎麼編出一個「理由」、「動機」,讓這位看似不可能殺人的角色當上凶手了。
只不過是本書讓我個人覺得較須商榷的,就是凶手據說是五位中的一位,於是作者安排讓「神探」白羅對之一一訪談,然後再由這五位各自提交一份對當時命案發生時的直擊回憶,於是本書的案情就在這樣「受害人一位,凶手是五位裡的其中一位」之小格局下,讓讀者前後「溫習」了謀殺過程至少10次~這還不不包括原委託辦案者(卡拉.洛曼荃,原名卡蘿琳.奎雷)、被告律師(蒙塔克.狄里奇)、原告律師(昆汀.福格)、年輕律師(喬治.梅修)、書記(愛德蒙)、老律師(凱洛.喬納森)、警長(海勒)……等人的說詞,可說是連篇累牘到「爬梳」的地步了。誠然作者安排白羅這樣做並不是沒有道理(事實上本書相當程度地強調了「心理學」~請參見註),不過讓人讀到最後即使知道白羅為了偵破這樁發生在16年前的命案是需要許多資料,但是卻也不免感到疲累。惟幸好結局還算「隱情曲折」,讓人覺得它還是可以算上阿嘉莎.克莉絲蒂筆下還算不錯的一本著作~我個人認為如此。
【註】由白羅在書中對「五隻小豬」之一的菲利普.布萊克的對話,可知白羅是想從「
心理學的角度」出發,而不是想要「
簡單的事實」;他要的是可能涉案者記取的事實,而由時間和記憶來負責選擇~其中可能會有一些翻遍卷宗也找不到的事與說過的話,或一些彼覺得不相干或不願重述而不曾提過的事,而這些就是白羅所需要的線索(引上原文可見於
p.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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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李永熾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6/6)


(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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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陸冊.天命之卷.
p.107】「
自古以來,被稱為劍聖的兵法家亦有若干。他們練劍習禪,最後都高叫「無刀」,棄劍奔向佛家的悟道!而武藏並不棄劍。因為一旦棄劍,真正的劍禪如一即無由獲致。武藏不是佛中人,而是哲學家,同時又以科學家的執拗面對真理。」
【第陸冊.天命之卷.p.138】「(大淵和尚說)
據說,兵法的極致是棄刀。若說這就是悟,是劍禪合一,固無異論。塚原卜傳、伊藤一刀齋及近日的柳生石舟齋,這些稱為名人的兵法家臻於極致時,都已不言兵法,棄刀,脫此世苦海,以風月為友,度其餘生。但,武藏先生與此不同。……」
【指疑】作者說幾位「
被稱為劍聖的兵法家」,最高的境界都主張「
無刀」、「
棄劍」,以「
奔向佛家的悟道」,然而舉其中一例,且以
柳生石舟齋(傳自兵法家上泉信綱)來說,所謂彼之「
無刀」(?),正確地說應該是「
無刀取」,而它其實是「空手入白刃」之意,進而以此印證其劍術是為了「活人」,而不是「殺人」之術。
有資料說柳生石舟齋宗嚴曾經對德川家康之解釋「
無刀取」的意義是:
「
其所以要講究空手,首先在表示無敵意而敵人如果仍要殺過來,那就不退反進,縮小敵我距離。敵人手中有刀,利於從刀長距離的地方揮劍,我突然前進使敵人失去揮劍的空間,而我則有奪刀之方便,是謂「無刀取」。」(註
1)
析言之,「陰」是「虛」的意思,陰流就是「以虛對實」的劍法。通常的劍術都有「主張」(包括策略、招數等,即「劍法」),但是「
新陰流是沒有主張的,其劍法以虛對實,如影随形,對峙時頭腦空白清靈,沒有成竹在胸,直待對方動了,自己才對準其動作,擊其盲點,搗其破綻,而且後發先至,所謂練到高明時,能令敵人覺得不論使什麼招數對方都好像緊隨在後,威脅很大,終至棄劍認輸。而新陰流既稱「和平之劍」或「活人之劍」,旨在使對方棄劍,化解暴戾。……」(註
2)
由上述可知,柳生石舟齋的「無刀取」和上引文作者所說的「無刀」是不一樣的-前者的要旨是在「使對方棄劍,化解暴戾」,後者則說是要「棄劍奔向佛家的悟道」,彼此應該說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至於文中也提到的「兵法家」塚原卜傳及伊藤一刀齋之所謂「無刀」又是怎麼回事(特別是如塚原卜傳的「無手勝」,伊藤一刀齋的「拂捨刀」、「夢想劍」等),又是否真是作者說的「棄劍奔向佛家的悟道」,則同樣需要一一檢視,尚待探討。
﹝【註1】請參見謝鵬雄《日本物語》,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p.123~124。

【註2】同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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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陸冊.天命之卷.p.155~156】「「(武藏說)……我認為日本的神只是清純不雜,威德盛大的我們祖先的靈魂。除此之外,我無法敬神。……」
……
武藏雖不依神佛,有時甚至以之為敵,但既不輕視,亦不加以抹摋。毋寧說,他非常關心,而且不斷地思考其本質。但在理論上,他認為,神佛完全屬於不同系列,易言之,神是祖先之靈,佛是釋尊探求而得的宇宙真理。……
……
「(藤崎宮的神官加屋維久說)
……清純不二之心才是神的形象。這清純之心為異國之佛所犯,為線香煙霧所污,才是一件大事。在下天生不喜含混,對本神社的緣起內心也有不以為是之處,今承先生指示,始了然於胸。在下此後必當拂去諸神塵埃,使之回歸於清純的形象!」」
【指疑】作者說武藏認為「神佛完全屬於不同系列」,這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是若說「佛」侵犯、沾污了「日本的神」之所謂「清純不二之心」,相信這是非常主觀的事(註),非屬世論通說;何況既然說「神是祖先之靈,佛是釋尊探求而得的宇宙真理」,那麼難道身為作者所說「宇宙真理」的「佛」,竟然會侵犯、沾污了「清純不二」的日本人的祖先之靈嗎?這樣的理論真不知如何成立,實在令人莫名其妙至無從說起。
再者,文中的武藏說「日本的神」就是祖先的靈魂,除此以外無法對之尊敬,這話是不是讓人總覺得不太對勁(特別是在尊奉「神道教」的日本;不過當然,這只是作者筆下的武藏之個人看法而已吧),筆者對此無解,只能將之留給讀者們去想想了。
﹝【註】關於本書中談到在日本於佛神之間的問題,本書有以下論述:
「
佛、菩薩借相顯現的是日本的神,而神的本體是佛與菩薩,此一佛身垂跡說,本是佛教徒為調和神佛間提出的說法。逐漸擴延,到武藏那時代已普及於全國,甚至神官也揚揚(洋洋)得意地主張此說。
當然,這是妄言……
……自弘法大師(空海)以來幾百年間,神佛一體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然而,「
佛教徒認為此說有損佛之威德,神社人員則認為使神蒙塵」
,於是兩相杯葛。以上見【第陸冊.天命之卷.p.157】。筆者將之列此給讀者參考。﹞
/**************************************************************/
【第陸冊.天命之卷.p.137~139】(大淵和尚說)「……禪本是去雜念,與天地合一之法。無邪念,無害人之心,空寂無一物……
……
武藏先生的坐禪不是僧侶的坐禪,而是兵法家為兵法的坐禪。……會全身散發爭鬥之氣,使小蛇遁走。……
武藏先生堅持不肯輕易棄劍。他要藉坐禪之法,使兵法直臻真如之境。……
……武藏先生之道終究是菩薩之道,苦多,佛果亦大。法有不同,佛果亦有別,總有一天會觸及真如,醒於佛性。……」
【第陸冊.天命之卷.p.138】「(大淵和尚說)在修業過程中,劍與禪本來相彷,在終極方面卻相反。不棄劍,兵法家之悟不可得。但武藏先生不肯輕易棄劍。他要藉坐禪之法,使兵法直臻真如之境。他對劍真是驚人的執著。」
【第陸冊.天命之卷.p.241】「所謂坐禪,是指無念無想,端坐脫出地上苦惱,以直觀認知天上真如的世界。然而,真如是空,無論如何深入,空還是空,僅認知空,並不是悟。只有重回地上,做「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觀想時,真正的悟覺世界才能逐漸開展。但要如此極為困難,行者為尋求開門的鑰匙,而在地上徜徉,這鑰匙亦可稱之為禪機。
武藏又如何?
武藏的坐禪形式卻有點不同,外表看來,跟任何人無異,但內心卻與對敵時一樣,手上拿刀,當然,刀我已合而為一。由於平時靠比試修鍊,已無須摒棄所謂雜念,可即時進入無想無識之境,心與刀共研磨,而逐漸脫離地面往上飛昇。
不過,掩蔽人心的雜念不止一端,有所謂五欲。在日常生活中,武藏已斬斷這一切,所以在這一點上,他比誰都飛昇得更高。……」
【指疑】作者曾藉大淵和尚之口,指出宮本武藏的〈兵法三十五條〉是「確非單純的兵法書,字字句句皆含禪機,跟我們禪僧的修行過程一樣,若依此如實奉行,定可臻至萬里一空之大悟,而所謂劍禪一致之道,也就是真正的菩薩道。」(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47】)
然而從上引文(第陸冊)所說,武藏的坐禪與一般人不同,而在此之前,【第參冊.江戶之卷.p.210~211】就已說過:
「武藏平日未明即起,先用冷水漱口,再揮舞木刀至汗出為止。然後洗臉,用冷水拭身,入室靜坐。禪宗和尚有坐禪一道,但武藏不是學的他們,靜時不忌雜念。他只是調節身心,使自己進入鬥爭的姿態,靜靜地面對敵人。而武藏所面對的敵人,也不是固定的,只是存在於雲煙遠處的什麼東西。
敵人雖不現形,卻千變萬化……武藏現在已參透萬里一空之理,他的心眼能在空中自由飛翔。他的心眼能不誤方向,用劍尖指住敵人的真像。」
至此可知武藏所謂「坐禪」(?)時,他
「內心卻與對敵時一樣」,而且作者說一般的坐禪是「在地上徜徉」,而武藏的「坐禪」
是「脫離地面往上飛昇」(而且還「比誰都飛昇得更高」),因此所謂「禪劍合一」的意義是要打折扣的,因為如果武藏的「禪」和一般的「禪」不同,那麼這還能說是「禪」嗎?
特別是想到從吉川英治版的「宮本武藏」到小山勝清版的「宮本武藏」都強調其修練是「禪劍一致」、「禪劍合一」的,但是如果真如本書作者(小山勝清)所說,宮本武藏的「禪」和一般人的「禪」不一樣,那麼是不是還可以用「禪」來形容武藏的「劍」呢?
究其實際,應該說這只是一種個人特殊情況下的「武藏心法」吧~哪怕它再怎麼深不可測,但是反正就是不能說是「禪」才對,畢竟從古時傳下來的「禪」原本自有其理想上的境地,絕非經由武藏這樣的「兵法家」就能夠重新詮釋(或甚至是定義~雖然一定會有學佛者告訴你:禪就是禪,既非哲學也非宗教,要下定義並不容易)的,不是嗎?
另者,武藏堅持「不棄劍」,這與佛家裡講的「不執著」也有所抵觸-或者應該直接說是與佛法並非同道才對。
具體地說,原來武藏的比試與「修練」都是為了「求勝」(註),而偏偏武藏又將自己的劍稱為「
空劍」,並解釋說:
「
劍!在我,一切都是劍!捨此別圖,讀書、繪畫,莫非迷惑。」
接著又說:
「
……今後,我還是唯有仗著劍以窮極天理,以善處人生。雖說了悟虛空,體會空劍,僅是初步而已。……人生的波濤洶湧,迷惑的雲翳重重。可是,我挺身前往,所仗者唯劍而已。」
(以上二處原文,請參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351~352】)
由此可知時下一般之所謂「空」者,不管是指「虛空無物」、「寂然空明」,還是正信佛教裡所講的「空」(指「空性」,乃「無常」之意),和武藏自稱的「空劍」(意為「一切是劍」、「所仗唯劍」
~見上引文)中之所謂「空」者實則都不相同。
至於【第參冊.江戶之卷.p.206】裡說武藏有謂:
「……但我既非禪宗和尚,不能領會一切,了悟一切。我只是踏著四大皆空而進,自己卻仍臻於真『空』。我所負的業障太重,覺得宇宙與人生仍是謎一般深不可測。……」
言中之「
真空」、「
四大皆空」又是怎麼回事(試問長懷求勝之心者,又怎麼會是「
真空」呢),大概也只有安排此說的作者才能明瞭吧?能不能說,關於「
劍禪」、
「空劍」方面的敘述肯定是全書最需要去「推敲」與理解的部分了,筆者將之留給各位讀者去探討與評論也罷
~
﹝﹝註﹞請參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209~210】說武藏有謂:
「……一切都孕育於戰鬥之中。戰鬥使我淨化!戰鬥使我向上!我於戰鬥中參悟!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內。不,戰鬥便是創造;戰鬥能創造一切!」
「戰鬥的目的何在?唯一的只是勝利!」
【第陸冊.天命之卷.p.87】也說武藏「
走獨行道」,
而「
只想以人為敵,勝過他」,
即可代表這樣的思想,意思是說,武藏的修練並不是將自己「放空」,反正就是為了追求勝利。﹞
/**************************************************************/
……
(全文完)
【補充】筆者手中所擁有的
《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為遠流於1999年出版的版本(共6冊),下示則為早年由四季出版的版本之封面(共4冊~尚缺第4冊的部分待補全)。在此將之列出給讀者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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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李永熾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5/6)


(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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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冊.熊本之卷.p.125】「武藏領著濱之助出場,俯伏在忠利面前陳述道:
「今日,在御前跟屬下比試者,乃鹽田濱之助。濱之助父親夢想權之助係棍術之達者,曾在江戶與屬下決鬥,不幸殞命,獨子濱之助為此勤奮修行凡二十年,今日向屬下要求比試。……」
【第伍冊.熊本之卷.p.128】「(武藏說)「聽好!濱之助,以初學之身跟鍛鍊五十年的武藏決鬥,敗乃理之所然。為了讓你知道自己的本領,才在主上面前跟你比試,你該當滿足才對。為何不想繼續修練下去?」」
【指疑】作者前面說鹽田濱之助在其父夢想權之助故世後「勤奮修行凡二十年」,後面卻說鹽田濱之助係以「初學之身」跟武藏決鬥,問題是就算武藏「鍛鍊五十年」,但是「勤奮修行凡二十年」的鹽田濱之助卻也不能算是「初學之身」了吧,不是嗎?
*************************************************************
【第伍冊.熊本之卷.p.147】「(細川忠利說)……我視之(按:指武藏)為政劍如一之道。」
……
「大淵(按:他是熊本藩的泰勝寺之住持)靜靜地回答:「主上,佛語中有『回向』一辭。這是欲將自己修行的功德賜給眾生,以同得佛果的行。浮世多憂,『回向』之行絕非簡單。……我看,武藏現在想完成回向之行,才出仕主上以奉公。因而,武藏必須再度與以前視為修行之敵而加排斥的人類煩惱相對決。」」
【指疑】關於武藏想出仕的原因,作者說藩主細川忠利將之視為他想謀求「
政劍如(合)一」之道,大淵和尚則
更說是武藏想以自己修得的「功德」(或稱「佛果」(?))「回向」給眾生,可謂形容得很崇高,不過若根據【日】司馬遼太郎著,張秋明譯《宮本武藏》(遠流出版)

之評論,認為這是武藏「
對世俗的野心已經遠遠超過自我試煉期對學武的沉迷了」(見
p.216)。
由於前列二種說法之於武藏的「境界」可謂有雲泥之別,筆者將之列此給讀者參考與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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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冊.熊本之卷.p.207~208】「(武藏說)我和由利公主訂了婚,但這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主上病好後,決迎她為妻,我也同時跟主上這樣約定。但是,主上去世了,因而萬事都結束了,也無法跟公主結成夫婦。……
……
我本來決意在主上在世時與一般人共同生活,並且娶妻。可是,主上去世了,所以我又回到非情的劍道生涯。……這叫莫可奈何,是我心靈的動態呀。……
……
我的這種境域是沒有愛之果實,也沒有情之萌生的不毛之地,而且只容得下一人端坐。由利小姐諒能了解……。」
【指疑】本書說武藏和由利公主訂了婚約,卻在藩主細川忠利並死後單方面解除婚約,當上了愛情與婚姻之路的「逃兵」,從而造就了筆者個人所認為的本書最大的悲劇。對此,作者講了一番大道理,直是「天花亂墜」,不過以下分四個面向來討論:
【A】本書裡的武藏極力追求「自由」(特別是第伍、陸冊講得相當多),最終卻由藩主細川忠利的生死來決定自己的感情生活,這難道不是和他口中之所謂「自由」相悖嗎?畢竟他的「身」雖然看似不受束縛,但是他的「心」卻讓自己被動行事了,何況就武藏對忠利來說,這難道也不是某種形式的「戀慕」之情嗎?差別只在於「己對人」或「人對己」(以及「戀慕」的種類)而已。
【B】回顧武藏在吉川之書中原本與阿通相約為夫婦,但是打倒佐佐木小次郎後,卻棄之而去(事實上看過吉川原著的讀者都知道書中對武藏傾心的女子不只一人,阿通只能說是其中之與武藏因緣較深或說是「最深」者);而在本書中除了阿通以外,武藏同樣逃避了阿悠、由利公主等的感情,表面看來,也許可用以下話語來解釋:
-「「……『無愛慕之思』……」
「(武藏說)……我認為那是兵法修行的障礙,才下此決心。……」(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13】)
-「(武藏說)……戀慕之情是人的自然行為,但也會束縛人,使人不自由。對欲脫離此世苦海,在天空彼岸追求自由的人來說,似乎也是解脫之障。」(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14】)
由此來看,顯然武藏是以兵法為第一,乃將會招致「束縛自己」、「使自己不自由」的男女戀慕之情視之為修行之敵而加排斥了,然而且看看下示原文:
-「(武藏說)……的確,自有志於兵法以來,便將愛慕之情視為修行的障礙,從根加以否定。但,誠如你所說,這是膽怯!不管否定或接受,理應與愛慕者相對峙,以一決勝負。我不敢這樣做,也許是因為內心燃起的火焰比一般人強烈,害怕一旦敗於愛情,便無法收拾。……」(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11】)
-「……大淵又說:「武藏努力地想置身於凡俗中,與他們共同在向上之道中行走。但凡俗中也有女性。武藏再了不起,跟女性一對面,便顯得荒亂無章,簡直像少年人那樣天真正直……。
……
不過,菩薩一旦現身人間世界,女人往往是煩惱之源。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回向。武藏若是虛假的行者,就不會這麼正直。縱使如此勉力修行,臻及萬里一空之境,卻仍有煩惱,其中即含藏有真正菩薩的形象。……」」(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47~148】)
凡此種種,莫非是顯示了武藏一旦面對女性時,自己就現得「荒亂無章」,甚至是「膽怯」、不敢「與愛慕者相對峙,以一決勝負」,且「害怕一旦敗於愛情,便無法收拾」,至於什麼「菩薩一旦現身人間世界,女人往往是煩惱之源。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回向……仍有煩惱,其中即含藏有真正菩薩的形象」云云,實在讓人難以理解,豈不聞大淵和尚有謂:
「……若大徹大悟,便無須排斥戀慕,古今名僧,莫非如此,而且也都能坦胸接納。至此戀慕已非煩惱,而是灑於覺悟之庭的美妙甘露。」(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14】)
這就讓人覺得武藏雖說是「對女人是日本最小心的」(細川忠利言,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48】),但是他「……雖已達萬里一空之境,但那卻是冰寒無人無愛亦無情的世界」,因為「他還沒有窮究這世界,就想下凡,與人共同思考、共同行走。如果無心接受他斥之為修行之敵、愚昧之思的人情與愛欲,武藏第二人生的建設,即大淵所說的「回向」,終究難有所成。」(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50~151】)
準此,可以說一心在兵法修練的武藏不但捨棄阿通、阿悠、由利公主等之戀情,同時還斬斷了一切情欲,這只能說是他終究
無法超越感情之事,因而「
還沒有窮究這世界」吧,那麼
這是武藏的某種「失敗」嗎?此事有更多的討論。
【C】且看【第貳冊.山雨之卷.p.209~210】說武藏有謂:
「……一切都孕育於戰鬥之中。戰鬥使我淨化!戰鬥使我向上!我於戰鬥中參悟!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內。不,戰鬥便是創造;戰鬥能創造一切!」
再次看看前引(【第伍冊.熊本之卷.p.207~208】)武藏所說「我和由利公主訂了婚,但這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主上病好後,決迎她為妻……我本來決意在主上在世時與一般人共同生活,並且娶妻。可是,主上去世了,所以我又回到非情的劍道生涯。」
由
上述而令人想到的是就算藩主去世了,武藏又「回到非情的劍道生涯」好了,但是他不是說過「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內……戰鬥便是創造;戰鬥能創造一切」嗎?那麼何以他的所謂「幸福、愛情」(此處當可適用於與由利公主結婚一事,否則若非為了「幸福、愛情」,則又何必結婚呢)就不能在「非情的劍道生涯」之戰鬥中「
創造」與求取(是的,這話很令人費解,但是這是武藏自己講的)呢?令人納悶。
【D】關於這點是和前項就相反面來講的。且看前面引文已提及武藏有謂「……一切都孕育於戰鬥之中。戰鬥使我淨化!戰鬥使我向上!我於戰鬥中參悟!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內。不,戰鬥便是創造;戰鬥能創造一切」,然而【第陸冊.天命之卷.p.149~159】又說:
「(武藏說)
……只要能守住主上(細川忠利)
的生命,我決意放棄建築樂土之夢,放棄兵法和刀,甚至與由利小姐一起耕種田地。但這卻變成一種諷刺,也跟由利小姐訣別了。」」
於是我們知道武藏在能守住藩主細川忠利的性命之前提下,原本打算和由利公主結婚,甚而「放棄兵法和刀」,那麼,他忘了所謂「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內」嗎?而先前向來他之被認為「所謂劍禪一致之道,也就是真正的菩薩道。」(大淵和尚語)、「
始終握劍不放」而且「
有意以劍鬥通至佛境」(細川忠利語~以上同於見
【第伍冊.熊本之卷.p.147】)的他,一旦「放棄兵法和刀」了,則又該如何自處呢?至於他的「
政劍如(合)一」之道
也還能繼續進行嗎?這一切,真是令人越想越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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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冊.熊本之卷.p.171】「「那麼,調服的方法呢?」另一個修驗僧問。
「當然,以法論折服他,若不聽,即以陀羅尼神咒斷其一命。」
常觀自信滿滿地說。那兩個修驗僧互望點頭,於是前一個修驗僧開口說:「師父,這太麻煩了,乾脆用破魔之劍一刀斃其命。」……」
【指疑】文中說的「以陀羅尼神咒斷其一命」不知具體所指為何,畢竟佛經裡的「陀羅尼」一詞的漢譯為「咒」,兼帶有「祝願」之意,並非純粹只指一般的「咒術」,更不能用來取人性命;至於說「乾脆用破魔之劍一刀斃其命」,則恐怕更流於情緒了~要不然,對無法以自己的「法論」(?)加以折服者,即以「魔」視之、殺之,那麼這算不算是正道呢?恐怕很值得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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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冊.熊本之卷.p.46】「(武藏說)……我心裏很喜歡主水。他內心深處有種東西吸引了我,純情、認真、果敢的靈魂!而且,我珍惜主水劍上的天分,期望他的兵法能有所發展。主水似乎並不是一個可恨的男人。」
【第伍冊.熊本之卷.p.157】「「以今思之,當以悠公主為妻。為此,必須斬殺對公主抱有邪念的(松山)主水。」武藏坦誠回答。」
【指疑】本書出現的人物松山主水,在書中堪稱是宮本武藏的死對頭。他的父親出身二階堂流(為中條流支派之一),因此他自稱二階堂流的第三代掌門人,不僅精於刀法,又能忍術(甚至能使「妖法」),兼以外表俊秀,並且被認為是
-「佐佐木小次郎以上的天才劍士」(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231】)、
-「佐佐木小次郎的重臨」(見【第肆冊.島原之卷.p.282】);
這還不夠,主水除了被武藏稱讚是「純情、認真、果敢的靈魂」(見上引文),還被形容為「……武藝高強,又能言善道,待人有禮,而且年輕熱情,跟冷峻、高邁、難以親近的武藏正是明顯對比」(見【第肆冊.島原之卷.p.282】)。
然而,如此傑出之人既是曾經先後想追求阿悠(或稱「悠姬」、「悠公主」,她是大名細川忠興二子興秋之獨女;興秋因為在戰爭中不支持德川家,為他家帶來了悲劇的命運
)和由利公主,偏偏這兩位女性卻都愛慕武藏,換句話說,他和武藏不僅是劍術上的敵手,同時也是情場上的對手了。
只不過是話雖如此,為什麼松山主水對所稱之「悠公主」的戀慕卻被武藏形容為「有邪念」呢?為什麼自稱「當以悠公主為妻」的武藏就不算是「有邪念」呢?且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義,筆者個人認為若單純因為松山主水想追求「悠公主」就被說是「有邪念」(還說必須被斬殺),這似乎未見公允,何況這位「悠公主」最後與武藏並無結果,卒以病亡收場,應該說,如此「不快樂的結局」當非人己所樂見,能不能說這位「悠公主」之「僅僅是為了心中戀慕,便視為莫大的污辱。她那純潔與孤高,是迥異於一般女性的」(見【第貳冊.山雨之卷.p.325】),就是她自招悲劇的原因之一吧!
再者,松山主水者,資料顯示原是史有其人,不過史實是他死於寬永十二年(1635),而島原之亂則發生於寬永十四年(1637,並於隔年被討平),因此本書說他參加了島原一役原來只是小說家之言,純係杜撰。
本書故事裡的松山主水,最後被以寺尾新太郎為首的「武藏五人團」圍殺(還被形容為「為情癲狂者可憐復可憫」、「心喪」、「因心而亡身」,以上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34~45】),下場十分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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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日】小山勝清著,金溟若、李永熾譯《巖流島後的宮本武藏》(4/6)


(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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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冊.山雨之卷.p.203】「(譯者註)忍術是日本武術中之邪道,如我國白蓮教。習忍術者,號稱伊賀者,自成流派。」
【指疑】本書譯者將日本的忍術視同「中國的白蓮教」,顯然是個誤會,因為一般認為忍術之於日本,應可視為一種「技術」,主要用以進行諜報、暗殺、製造騷亂、痲痺敵人……等活動,以完成其軍事上的目的,故使用忍術之「忍者」或許可比之為日本古時的一種「特種部隊」,而若將之形容為「邪道」,實則並不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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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冊.江戶之卷.p.229】「武藏與又兵衛是宿命的敵對。二十三年前武藏打垮佐佐木小次郎前往長崎途中,在肥後的小城街道刀劈又兵衛的槍尖之後,又兵衛便以擊敗武藏為目標去磨鍊槍術。……」
【第參冊.江戶之卷.p.233】「武藏坦然說:
「正是這個意思。記得二十二年前,在肥前小城街道,足下躍馬綽槍,那電光般迅捷的一刺,槍法之妙,至今未忘。……」」
【第參冊.江戶之卷.p.245】「武藏仍以謙遜的態度,繼續著說:
「二十二年前,足下在小倉城街道上向我驟馬刺來的一槍,鄙人當時若不知道足下是用十字槍尖,怕也不易招架。……」
【指疑】同樣的發話時間,同樣是高田又兵衛對武藏的長槍一擊,但是前面說是「23年前」,後面說是「22年前」,互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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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冊.江戶之卷.p. 284】(〈我譯「宮本武藏」〉(代跋))「……小山勝清……所描繪的宮本武藏是十五世紀末葉的日本武士,而不是今日的日本軍閥。……」
【指疑】根據目前的世論通說,宮本武藏的生卒年(註)是日本天正12年(1584)~正保二年(1645),因此引文說他是「十五世紀末葉的日本武士」是錯誤的,而且他也並不屬於「武士」這個「社會階級」」。
【註】請參見【日】花田雅春編《劍聖宮本武藏:激鬥の生涯-天下無雙の二天一流と「五輪書」》,成美堂,p.14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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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冊.島原之卷.p.71~72】「(武藏)接著拔出大刀,用刀背連續在傳次右手敲了三、四下,旋及收刀入鞘。年輕武士都在附近窺看,但武藏的刀法快得連看也沒看清楚。……
傳次肋骨折斷,左腕折斷,身負重傷,瀕臨死境。……」
【指疑】武藏在與傳次的比試中,「用刀背連續在傳次右手敲了三、四下」後就「旋及收刀入鞘」了,但是為何傳次的「右手」被敲,卻是「左腕折斷」,令人不解,再加上「肋骨折斷」又是怎麼回事呢,也許就是只能用「武藏動作快到旁人都沒法看清楚」的緣故吧,不然真不知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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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冊.島原之卷.p.116】「……老中(幕府高官;約等於我國的行政院長)……」
【第肆冊.島原之卷.p.117】「……指令上有各老中(幕府老中約有四人)的印信……。」
【指疑】譯者說日本德川幕府時代的「老中」相當於台灣的「行政院長」,不過實際上「老中」是在未設「大老」之時才是幕府將軍以下的最高官職,且由於老中一般是設置四至五名(採月番制,輪番管理不同事務),這與「行政院長」一人在職內常態性地以行政首長之姿總攬全國政務又有些不同。故知譯者之說雖然不算全錯,但是卻也有待界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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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冊.島原之卷.p.174】「由於幕府的強硬政策,西班牙、葡萄牙和英國已被逐出長崎,只有荷蘭是唯一獲許對日貿易的南蠻國。」
【指疑】作者說荷蘭是當時獲准與日本貿易的唯一「南蠻國」,在此討論兩個問題如下:
A.根據日本作家新井一二三之說,日語裡的「
南蠻」(なんばん)一詞本指葡萄牙。
16、
17世紀的日本人
-稱
荷蘭人(有時包括英人)為「
紅毛人」;
-稱
葡萄牙人(有時包括西班牙人、義大利人)為「
南蠻人」
(以上見
【日】新井一二三《和新井一二三一起讀日文-你所不知道的日本名詞故事》,大田出版,p.84)。
另有資料說日本從室町時代到江戶時代,「
南蠻」是指暹羅、呂宋、爪哇等南方諸地的總稱,另外還指上述地域的葡萄牙、西班牙本國及其殖民地(以上見
【日】司馬遼太郎著,歐凌譯《功名十字路》,重慶出版社出版,
p.158)。

由此可知本書作者說荷蘭是「南蠻國」,到底對不對呢?或許只能說是對某些地區擴大了範圍後的一個「泛稱」吧?
B. 補充一點,就是當時日本也容許與中國有限度的貿易,只是中國未被視為「南蠻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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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冊.島原之卷.p.188】「(細川)忠利侯是屬於柳生新陰流的,兵法的眼界極高,一見(松山)主水即知他是第一流的兵法家。
不過,主水的人品不為忠利所喜,但他並非以個人好惡來評量人物的量小君侯。……
不知是幸或不幸,忠利侯四周沒有一個願意私下品評人物的家臣。……所以忠利對主水的品行毫無所知。」
【指疑】關於松山主水(註),前面說細川忠利不喜歡他的人品,言猶在耳,後面卻跟著說細川忠利對主水的品行「毫無所知」,顯然前後矛盾。
﹝【註】在本書中,他是武藏的主要對手之一;對此人,本文後面尚有更多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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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冊.島原之卷.p.293】「二階堂流的秘訣有一字劍、八字劍、十字劍三法。……
二階堂流的秘傳劍法,以心象跟劍結合時,其終極歸於一字、八字、十字,故有一字劍等名稱。這可能與劍教的九字一脈相通。佛教的九字是「臨兵鬥者皆列陣在前」……任何強敵皆不足懼;修鍊到極點時,據稱可使對手不動,使死者復活。……
截取九字的是真言宗等密教。密教常使用符咒以顯神力。而禪宗則排斥這類符咒,在空無的境域中尋求悟道之路。所以大多數兵法家都致力於禪劍合一的修行,從而以空劍做為窺伺極意的體悟。由此觀之,可能只有二階堂流不以禪道,而以真言教義作為修鍊的基礎。」
【指疑】作者說「佛教的九字是「臨兵鬥者皆列陣在前」」,不知出自何典,實有待釐清,畢竟佛教的教義中,幾曾談過「兵法」(劍道)?
雖然書中有常觀阿闍梨(西高野山的真言宗名剎釋迦院之住持)其人與兩位修驗僧的對話,說:「
我們習修驗道先後已二十年,伏居山野,餐風飲露,日夜拜大日如來,奉不動明王為師,以歷練劍法。」
「這不是世人所說的兵法,而是維護佛法的秘劍。斬佛敵武藏,捨我等之外,更有何人?」
……
「呵,原來如此。佛道既有劍,以劍當敵,亦合乎道。好,一切看你們了。一定要殺武藏!」
(以上見【第伍冊.熊本之卷.p.172】)。
或許這就是作者所謂之「佛教兵法」、「佛道有劍」,亦即所謂「維護佛法的秘劍」吧?惟無論如何,筆者認為這只是作者個人的說法,何況就算真有所謂「維護佛法的秘劍」,但是它絕對不等於佛法本身,更也不能代表佛教。以上,僅此列之給讀者參考。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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